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:大明只能有一个太阳

第66章 雪夜

  赵楚的主力和王俊、任复性、张七的人从坡地上冲下来,像洪水一样。

  榆园军在左翼,王俊的人在右翼,三面同时压下去。

  清军的前队正在坡下挤着,上面的人冲下来,他们想跑,但跑不掉。

  赵慎宽从后面杀过来,五百人虽然不多,但堵在退路上,退路被切断,后队的人开始慌了。

  巴哈纳在中军,看见自己的队伍被切成两段,看见坡上冲下来的人潮。

  他知道败了。这次是真败了。

  “撤!”

  但往西的路被赵慎宽的人堵住。

  赵慎宽只有五百人,但清军后队已乱,没有人组织突围,每个人都在自己跑。

  巴哈纳被裹在溃兵里,往西挤,挤不出去,往北跑,跑散了大半,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人。

 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
  他回头看了一眼,尘土漫天,隐约能看见几面的旗在风里翻卷。

  是榆园军的旗,那些人没有棉甲、不拿火枪,穿着破衣烂衫,提着大刀片子。

  榆园军马虽然少,但有马的比满洲骑兵还野。

  亲兵在后面喊:“大人,往山里跑!进了山他们就追不上了!”

  巴哈纳没有犹豫,拨马往北边山里跑。

  山路难行,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,但还在后面,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。

  冬天山林里没有多少能藏身的地方。

  跑了小半个时辰,巴哈纳还是被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发现,本就不多的随行亲兵折损大半。

  随着山路越来越难行,以及缺粮带来的失温,不知何时,最后一个亲兵也掉了队。

  巴哈纳一个人在山林里乱窜,不知道自己在哪儿,只知道往北跑。

  到最后马也走不动道了,马儿前腿一软,把他甩了出去。

  他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划了好几道口子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  巴哈纳从腰间抽出刀,一刀捅进马脖子。

  他拔出刀,在死马身上擦干净血迹,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
  天快黑了。

  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,树影变得模糊,搞不清楚具体方位。

  他在林子里走了一夜,又渴又饿。

  天亮的时候,他看见山腰处有一间木屋,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,灰白色的烟柱在晨风里歪歪斜斜地飘着。

  老猎户杨大瓮把猎叉靠在门边,坐到灶前拨弄火堆。

  儿子进山已经五天了,说好三天就回,这鬼天气八成是困在后山。

  儿媳妇抱着小孙子坐在里屋炕上,孩子正闹觉,一声接一声地哭。

 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  不是自家孩子,猎户出身的人踩雪没这么大动静。

  这步子又沉又急,像是不耐烦,又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  门没拴,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
  冷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,门口站着一个穿盔甲的清军将领,身上的披挂半是泥水半是冰碴,脸冻得发青,嘴唇干裂出血。

  他显然和大部队走散了,在这山里转了不知道多久。

  巴哈纳扫了一眼屋里,看到了灶上的锅。

  他用手指了指锅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
  杨大瓮没动。

  巴哈纳又比划了一遍,用满洲话叫骂着,嗓门大了些。

  他不懂汉语,杨大瓮也听不懂他在喊什么。

  两个人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,谁也够不着谁。

  巴哈纳最后失去了耐心,他拔出了腰间的刀,往灶台上狠狠一剁。

  杨大瓮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摸到了门边的猎叉。

  他把叉头对准了门口的那个清将,双手握紧,叉尖微微发颤。

  他不年轻了,手臂上的力气早不如从前,但那杆猎叉他用了一辈子,叉过野猪,叉过狼,从来没让家里人饿过肚子。

  巴哈纳看着那杆猎叉,咧了咧嘴。

  那不是什么好笑,是猎食者看到猎物垂死挣扎时的本能的嘲弄。

  他挥刀。

  后来的事,写下来都觉得脏。

 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。

  巴哈纳走进去,看到了炕上那个不到两岁的孩子。

  孩子什么也不懂,只是饿,只是怕,只是哭。

  巴哈纳听那哭声听得心烦,随手把刀按了下去。

  哭声停了。

  还没断气的杨大瓮被反绑着双手,眼睁睁看着灶台上、地上、墙上那些不成样子的红。

  他想喊,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
  巴哈纳喝完水,揣上干粮,牵马走了。

  雪还在下,慢慢地把门外的脚印盖住,把这条命案盖上,把这个与世隔绝的山窝窝盖上。

 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  雪越下越大,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。

  即便在猎户家吃过喝过爽了,巴哈纳也还是累得不行。

  他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,靠着树干喘气。

  雪里有人。

  巴哈纳抖了抖身上的雪,试图站起来,腿一软又跪了下去。

  他冲着风雪的另一边吼了几句,杨镇听不懂,也不需要听懂。

  杨镇从雪窝子里慢慢站了起来,低头看着巴哈纳,看了很久。

  巴哈纳的眼睛里先是疑惑。

  这荒山野岭怎么还有人?

  然后是轻蔑。

  一个山野村夫,拿着猎弓,也敢拦他的路?

  巴哈纳吼了一声,举刀朝他冲过来。

  雪太深,他跑得很慢,每一步都陷进雪里,像一个在噩梦里挣扎的人。

  杨镇从腰间拔出斧头,掂了掂,一把甩出去。

  斧头在空中转了几圈,狠狠地砸在巴哈纳的胸甲上。

  铁甲挡住了斧刃,但挡不住冲击力。

  巴哈纳踉跄退了几步,摔倒在地。

  杨镇走过去,拉开猎弓,箭头对准雪地上躺着的这个人。

  他松开手指。

  箭从肩膀穿进去,从后背钻出来。

  先是左肩,然后是右肩、左腿、右腿。

  直至巴哈纳仅剩下嘴巴还能反抗。

  杨镇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结果他的性命。

  久到巴哈纳的惨叫声从高亢变成嘶哑,从嘶哑变成无声。

  等巴哈纳不再动了,杨镇才停手。

  他把刀扔在一边,站起来,看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,站了很久。

  ……

  杨镇穿着粗布衣裳,腰间别着斧头,左手提着一个布包。

  布包已经被血浸透了,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红,血顺着布包的角往下滴。

  城门口的兵拦住他:“干什么的?”

  “我要见你们管事的。”

  “你是谁?要干什么?”

  杨镇把手里的布包举起来:“清将的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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