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楼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向下看了一眼。

　　无人应答。

　　古尔马浑不恼，只是派专人多次喊话。

　　他走时带走了县城内大部分粮食，虽然现在随军带的并不多，但城内肯定更少。

　　况且，他的粮尽了可以下乡掠夺，城里只能坐吃山空。

　　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赵楚收缴了许多大户的粮食，各里长、地主们也缴纳了些，城中其实是不缺粮的。

　　古尔马浑的人也没有特别多，围三阙一，东南西三面城墙各只有五六百人。

　　北门没有围，这是古尔马浑故意留的口子，想让城里的人从北门跑。

　　跑出去就是旷野，骑兵追上去，一个都跑不掉。

　　赵楚派信得过的老营弟兄，带上从安东卫带出来的亲卫，扮作逃出城的百姓，四散开去。

　　古尔马浑的人在城下喊了一天，嗓子都哑了，城上依旧是那副模样。

　　有人值守，但总稀稀拉拉的，对城下爱搭不理。

　　夜里，孙兴找了个看守换班的机会，摸到驻马之处，点燃干草。

　　火星溅在干草上，烧起来蹿得很快。

　　星星之火很快点燃一小片夜空。

　　一直等在城墙上的赵楚看见城外火光，跑到城头那门红夷炮旁边，亲自点着了火绳。

　　炮声在夜里传得极远，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

　　古尔马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信号，就听见身后远处传来嘈杂声。

　　有马嘶声，有人在喊，有刀兵碰撞的声响。

　　早已埋伏好的伏兵和从城墙上吊下去的队伍听见城头的炮声，从藏身的树林里冲出来，直扑清军的后队。

　　赵楚在城墙上看见古尔马浑的队伍开始骚动，中军尚稳，但后队已乱。

　　多数人不知道在混乱与黑暗中发生了什么，只听见后面有喊杀声，有人开始往两边跑，有人在往中军挤。

　　火器营被挤在中间，炮架子还没卸下来，炮口还对着城门，但炮手已经被人群挤得站不住了。

　　赵楚看准了这一时机，大喊开门，城内主力如潮水般从城门洞中冲出。

　　已经自乱阵脚的的清军看着赵楚的人一步一步压过来，更加慌乱。

　　古尔马浑拔出长刀，想带着人往前冲，与城中冲出来的敌军正面交锋。

　　古尔马浑没有攻城器械，没有火炮，没有弓箭，他只有骑兵。

　　但他的骑兵已经跑不动了。

　　马饿，又受了惊，阵形早乱了。

　　骑兵冲不上去，步卒更冲不上去。

　　两军交兵，清军的队伍被撞开了一个口子，赵楚的人从那个口子往里面灌，像水一样，越灌越多。

　　古尔马浑的人开始往两边退，退着退着就四散开来。

　　古尔马浑被亲兵护着往后退，但后面全是溃兵，已经把路给堵死，进退两难。

　　此刻，只能祈祷另外两面城墙的兵士尽快救援。

　　忽然间，刘大从后面杀出来。

　　他带着那负责骚扰的二百人，从清军退往莒州的方向切过来，截断援军，誓要活捉古尔马浑。

　　“投降不杀！投降不杀！”

　　喊声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。

　　渐渐的，开始有人放下武器，抱头痛哭，大喊不要杀我。

　　赵楚提前交代，古尔马浑的绿营兵中有投降的官军，也有强征的民丁，这些人可以不杀。

　　辫子头的清军必杀。

　　大多数人散了就散了，跑了就跑了，但只要看见辫子头，要么就地格杀，要么捆住抓到城里去。

　　场面渐渐平息，众人开始打扫战场，收拾还能用的兵器。

　　看见敌军，不管能不能喘气，先往他身上扎一个窟窿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哈！”

　　一阵爽朗开怀的笑声从远处传来。

　　王宪捆了古尔马浑，押到赵楚面前问：“如何处置？”

　　“先关着，记得给饭吃。”

　　古尔马浑是有旗籍的满洲军事贵族，比之前捉的那个穆萨哈分量要重。

　　此人留着日后有用。

　　紧接着，徐二拎着一根辫子，辫子下边吊着一颗脑袋，满心欢喜地朝赵楚跑过来：“赵都尉，我亲手杀了一个！”

　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，浑身是血，手里提着一颗人头，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
　　赵楚倒是心情好，徐二这小子进步挺快。

　　刚入伍的时候，他因为总是在训练的时候掉链子，没少被刘大揍。

　　“行，记你一功。”

　　赵楚从徐二手里接过那条辫子，像甩鞭子一样把头拿在手里转着玩。

　　意外地顺手。

　　可能这小辫儿就是这么用的吧，赵楚猜。

　　俘虏的辫子头和古尔马浑关在一处，没剃头的俘虏则都被押到城外的一片空地上，蹲在地上，手抱着头。

　　全是汉人。

　　刘大从北边回来，缴获了二十几匹马和不少兵器，指着那群俘虏问：“怎么办？”

　　赵楚回头看了一眼蹲在那片空地上的汉人：“愿意留下的编入队伍，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口粮放走。”

　　刘大愣住了：“还没他们发路费和粮食？”

　　赵楚拍拍他的肩：“他们大多也是穷苦人，多是被强征的壮丁，跟了清军是清军的人，跟了我们就是我们的人，不要太苛刻。”

　　赵楚走回到俘虏面前：“你们愿意留下的站到我左手边去，不愿意留下的站右边。右边的，吃了饭，领了路费，自己走，我不拦你们，也不追你们。左边的，从今天起就是我赵楚的兵。我发饷、发粮、发衣裳，分田地。”

　　“你们以前杀过什么人，做过什么事，我也不问。从今天起，你们是安东卫的人。安东卫的规矩，不抢百姓，不杀平民，不奸淫妇女。犯了的，杀头。你们听明白了吗？”

　　俘虏们沉默半晌，开始自发分左右。

　　左边的人少，右边的人多。

　　主要古尔马浑多是在本地募集的乡勇民夫，他们当中大多数还是诸城本地人，更愿意回家。

　　少数是别处投降的明军，被调到诸城，不投降无处可去，或是家在本地但家里已经没人了的。

　　刘大站在旁边，数了数：“留下的一共六十三个人。”

　　赵楚点了点头：“给愿意走的人发吃的，发路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