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真香
曹乾元的马拴在庄鼐的木屋门口,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解开。
丁耀心不在场,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。
等曹乾元走了,庄鼐才把他叫到木屋里。
庄鼐把连夜写好的回信交给他,信上只说了一件事。
联兵可以,但互不统属,九仙山不换旗,庄鼐不当大顺的官。
赵楚若有诚意,两家各守一方,清军来了互通消息,互为犄角。
丁耀心把信收好,站起来拱手告辞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庄鼐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丁相公。”
丁耀心转过身来。
“你回去告诉赵将军,曹武生那边我会跟他说,如果发生了什么,还请不要介怀。”
诸城县衙。
王宪问:“曹乾元那边怎么办?他跟庄鼐是结拜兄弟,庄鼐答应了,他不一定答应。”
赵楚倒是一点都不担心,说道:“守在外面的是曹乾元,他在莒州外围打游击,没有固定的粮源,全靠各村各寨的百姓接济。百姓自己都不够吃,接济能有多少?庄鼐缺水,他缺粮,而我都不缺。”
杨王休沉吟片刻,问道:“庄鼐是文人,要面子、要名分、要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,既然他同意联兵,便不会再生变故。曹乾元则是我们怕吞了庄鼐,他就没有靠山了。”
“无所谓”赵楚说,“我只要他不在我背后捅刀子,这就够了。”
随即,赵楚给庄鼐和曹乾元各送去了一百石粮,够他们的兵吃半个月。
庄鼐回信感谢,曹乾元把粮收了,没有回信。
但九仙山缺水的问题还是得解决,必须打通庄鼐和外界的通道。
莒州外围有一支清军小队,十几个骑兵,不打村子不抢粮,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。
这支小队是从青州调过来的探路尖兵,一旦发现了庄鼐或曹乾元的主力,很快青州府的绿营标兵会调集过来。
赵楚决定吃掉他们,替庄鼐把路打通。
九仙山以北有条河谷,是最适合打伏击的地方。
两侧是坡地,中间是干涸的河床,骑兵进了谷展不开队形,跑不起来。
王宪点了二百人,提前联络好庄鼐让他出山诱敌,将这支小队引至河谷。
战斗打得很干脆。
清军的小队进了河谷,两头被堵住,火枪响了几轮就乱了,带队的把总被王宪一刀劈下马,其余的人跑的跑、降的降,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。
庄鼐出山之后,莒州方向的缺口算是补上。
清军暂时没有大举进犯的迹象,赵楚终于腾出手来,处理一件拖了太久的事。
安东卫的盐场已经恢复生产,煮出来的盐堆在库房里,白花花的,等着换粮、换铁、换药。
但盐场只是沿海的一小部分,从胶州湾到海州,几百里的海岸线上,还有无数的渔村、盐场、码头、小岛。
这些地方有的在观望,谁来了听谁的。
有的清军勾连,给清军送粮、送情报、送船。
有的干脆自己扯了旗,既不降清也不投赵楚,关起门来做土皇帝。
盐是硬通货,控制不了盐场就控制不了经济命脉。
海路是唯一不怕清军封锁的通道,安东卫之所以能撑到现在,靠的就是海上那条线。
沿海的渔民、盐民、船户,是天然的水师兵源,不要就太可惜了。
赵楚留下杨王休和王宪在诸城,自己带着本哨人马回了安东卫。
张继善摊开一张新画的沿海舆图,这是花了半个月画的,不太准,但哪里有大渔村、哪里有大盐场、哪里有能停船的码头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里,灵山卫,洪武年间设的卫所,现在跟安东卫一样,破败了,但码头还能用,盐场也还在。灵山卫往南,一直到海州,中间有十几个渔村、七八个盐场、三四个能停船的码头。”
张继善一点点介绍,赵楚很是满意。
“这些地方,我们要一个一个收过来。”
“清军现在顾不上海边,但迟早会顾上。等到他们顾上了,码头是他们的码头,盐场是他们的盐场,船是他们的船。到那时候,我们想出海都出不去。”
刘大问道:“从哪里开始?”
赵楚问张继善此间势力最大的盐户在哪里。
张继善手指落在舆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:“信阳场,这是胶州以南最大的盐场,管盐场的灶户手底下有几百盐丁,养了十几条船。”
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张继善没有跟去,他是卫所指挥使,在安东卫管管城防还行,出了海他的面子不好使。
赵楚带了几个随从,坐一条小船沿着海岸往北走。
刘大带着兵在后面压阵。
信阳场的码头上泊着十几条船,其中有几条能跑远海的大船。
赵楚的船近了,码头上的人跑去报了信。
没过多久,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盐场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七八个盐丁,手里都提着棍棒。
那人穿着一件青布短褐,裤腿卷到膝盖,赤着脚,皮肤晒得黝黑,一双眼睛精光四射。
他站在码头上,上下打量了赵楚一番。
“你是安东卫那个赵楚?”
“我是。”
那人没接话,把赵楚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,忽然咧嘴笑了:“你比我想的年轻,南边跑过来的说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,我还以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进来坐。”
信阳场比安东卫的盐场大得多。
晒盐的滩涂一眼望不到头,灶房里的锅灶一排一排的,十几个盐丁正光着膀子翻盐,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。
赵楚带着随从跟着那人走进灶房旁边的一间大屋,屋里摆着一张木桌、几条长凳,桌上搁着一把茶壶、几只粗碗。
那人一屁股坐在长凳上,翘起腿,拿茶壶倒了碗茶推过来:“我是个粗人,姓苏,叫我苏京好了。”
“苏场主既认识我,赵某就不过多自我介绍了。”
苏京把茶碗放到嘴边,没有喝:“你来找我,不是来喝茶的吧?”
“自然是来谈判的。”
苏京端茶的手顿了一下,把碗放下了。
赵楚继续说:“我用粮食和你换盐,盐场我不夺,但盐不能私卖。从今天起,信阳场的盐,只能卖给我。我给的价格,比私商高两成。”
苏京盯着赵楚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冷笑:“赵将军,你说的话,跟青州来的那些鞑子说的一模一样,我呸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