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楚楚的意思，这“冥婚死契”就好比一本带因果效应的结婚证。

　　领证之后，双方互相锁死，没有任何人能插足进来。

　　可如果哪天林言被迫跟第二个怪诞结契……

　　比如时刻想趁虚而入的楚楚，或者群里其他怪诞，他可能略施小计好感度就到100了。

　　然后自己一不小心和她们也结契了，她们也给自己留了个印记。

　　最后某天晚上让纱夜这位大老婆看到……

　　这个该死的渣男！

　　胸口上就像超市猪肉检疫合格一样，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印记，密密麻麻全盖在自己的剪刀印记上面。

　　那就不仅仅是什么柴刀，分尸，当场火化，骨灰喂狗那么简单的下场了。

　　按纱夜的脾气，起码都是灭城的下场。

　　林言越想越慌，连忙甩了甩脑袋，想把那些恐怖画面甩出去。

　　再怎么说那也是以后的事，至少现在他还健在。

　　正当林言开导自己时，门外传来高跟踩地的声音。

　　她来了。

　　“哥哥！快跑！这老女人不对劲，她连领域都撑开了！楚楚现在……”

　　楚楚的话音未落，林言都还没来得及起身。

　　脚步声在门前停下，老旧木门从门框的缝隙开始，一点点消融了。

　　不，准确来说，是被一片深渊给同化，抹除了物理形态。

　　深渊在毫秒之间便吞下了整间宿舍，连同窗外的月光都在一瞬间全部消失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收音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　　楚楚被踢出去了。

　　“聒噪的小虫子。”

　　纱夜还没现身，林言调整着呼吸，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千万别露出怂态，但纱夜这能力自己也不知道啊。

　　看来50%和100%的权柄不止一倍的差距。

　　纱夜缓缓从阴影中跨了出来，方寸之间，只剩下她和他。

　　她今天依旧穿着身风衣，收腰，显身段。

　　不过，和之前林言印象里的纱夜有所不同。

　　此刻的她，不仅周身收敛了所有戾气，就连脸上那个白色口罩也被她拿在手里把玩。

　　在这片只剩下两人的空间内，纱夜没有任何伪装。

　　她毫不避讳的展现着自己的面孔。

　　林言自然察觉到了纱夜的变化，只是他此时也有点拿不准了。

　　这算什么？

　　结婚之后就不装了？

　　而纱夜此刻低着头，盯着林言胸前那块位置。

　　她在看冥婚死契。

　　如果此时有除了林言之外的普通人在这里，光是她自然散出的威压都足以将其压趴下。

　　林言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，纱夜有点生气了。

　　昨晚试图强行破阵未果，加上又被冥婚死契抽取了五成权柄。

　　要不是纱夜早就在林言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，光是林言借调她权柄这一条就能让她跌破半步晋升。

　　林言通过胸口剪刀印记也能感应出来，这位半步晋升的大佬，此刻不过是在强撑罢了。

　　林言试图从纱夜的角度去看昨晚发生的事。

　　但他无论怎么想，无论从什么角度，在纱夜的角度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林言。

　　没有别的原因了。

　　“你的胆子，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。”

　　纱夜终于开口了。

　　她忽然俯下身，风衣轻轻拂过床沿。

　　随着纱夜靠近，发丝扫过林言小臂，气氛突然暧昧了起来。

　　“趁着防空洞锁空阵切断我的感知，强行缔结……死契。”

　　纱夜似乎有些羞于说出冥婚两个字，但行动却十分大胆。

　　她完全不顾男女之防，伸手直接摸向林言胸口。

　　她一边轻轻抚摸胸口上的剪刀印记，一边自嘲说道：

　　“这道印记一旦盖下，就一辈子都洗不掉了。”

　　“你那半边人类的灵魂，从此就要永远和一个血腥恐怖的怪物缝在一起了。”

　　纱夜盯着林言的眼睛，眸子深处的红光若隐若现：

　　“说实话吧。”

　　“如果在那个地下洞穴里，你还能找到哪怕一条别的活路……”

　　“你大概宁愿去向别人下跪，也绝对不想碰这根恶心又麻烦的红线吧？”

　　林言被问的一愣。

　　此话是从何说起啊，大佬。

　　但他思索了一下，明白了纱夜此时的心思。

　　她并非是在逗乐，相反，她此刻十分认真。

　　她在自卑。

　　她认为自己是个被正常世界抛弃的裂口怪物。

　　她觉得林言只是在必死的绝境下，为了捞一根救命稻草，才咬牙强忍着恶心跟她签下了这契约。

　　她害怕林言此刻清醒过来后，表现出对这道印记哪怕一丝一毫的懊悔。

　　事实上也是如此。

　　纱夜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。

　　如果林言此刻敢露出一点迟疑，或者唯唯诺诺的辩解，说他自己只是为了保命。

　　那她宁愿现在就亲手把这块自己留下的印记，连同林言的心脏一起挖出来。

　　就算拼着舍掉那一半的权柄，也绝不肯要他的施舍！

　　林言此刻没想太多，他只觉得纱夜状态不对。

　　感受着胸前不停打转的手指，林言却没有心情去体会那份温热。

　　他太了解她了。

　　小七也好，纱夜也好，她们其实都很相似。

　　林言突然挺直腰背。

　　不能退！

　　不仅不退，他还从病床上直接站了起来！动作太大，红裙牵扯丝线，渗出颗颗血珠。

　　但并不影响他直逼纱夜而去的真诚。

　　林言主动迎上纱夜的眼睛，声音低沉而深情：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，我现在连具全尸都留不下。”

　　“我确实是为了活着才向你伸手。”

　　林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求生欲。

　　纱夜眼神瞬间暗淡下去。

　　但紧接着，他话风一转，逆转局势倒打一耙道：

　　“但我如果不向你伸手，难道你要我把命交给民俗局里那群饭桶？！”

　　老赵原谅我，林言心里补了一句。

　　“又或者让我向其他怪诞发起结契？”

　　“不，我做不到！”

　　“即使楚楚或者其他什么怪诞愿意救我，我凭什么要接她们的因果？”

　　“是，我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，但我也是有心的！”

　　“我的心太小，只能装一个人。”

　　林言噼里啪啦一连串说下来，直接打乱了纱夜的心思。

　　她竟然一时有些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