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你们管这叫安全距离?
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那声音混在枪响后的余震里,几乎没人听见。
江衡听见了。
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。
门轴内侧锈蚀缝被临时压缩了零点八厘米。不是空间消失,也不是铁门融化,而是门轴和卡槽之间原本卡死的那段活动余量,忽然“短”了一截。铁门自身的重量立刻压下去,锈死的铰链像一口憋了多年的老痰,终于松动。
可门没有开。
还差一点。
锁舌仍然咬着,门框也没有完全错开。江衡想要出去,必须继续让这扇门在别人眼皮底下,像犯错一样自己松掉。
他的额度剩下十五点一厘米。
刚才偏转子弹消耗一点一厘米,门轴消耗零点八厘米。两次使用,肩上多一道血口,额头也开始发胀。
删距不是免费的神迹。
每一次标定都像拿眼睛去穿针。尤其是在枪声、血味、铁锈和恐惧混在一起的时候,他必须让自己冷得像一把尺。
韩阔盯着铁笼,脸上的笑没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枪,又看了看栏杆上的新弹痕,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这一枪竟然偏得这么巧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他慢慢道。
江衡靠着铁笼后壁,右肩流血,脸色苍白,却点头:“我也这么觉得。建议你以后离栏杆远一点,安全距离真的很重要。”
韩阔眼角抽了一下。
他抬手又要开枪。
旁边一个监工连忙低声提醒:“韩头,裂缝队那边催了,再拖下去,今天探路时间不够。”
韩阔握枪的手顿住。
裂缝矿区每天开裂时间有限,错过窗口,就得等下一次空间潮汐。财阀不在乎死几个尺奴,却很在乎少采一天界晶。
韩阔再想玩,也不能耽误上面的货。
他收起枪,冷声道:“开笼,把他拖出来。”
江衡眼神一动。
来了。
他最怕的是韩阔站在外面继续开枪。
他最需要的,是有人靠近笼门。
两个监工走上前。
其中一个拿出钥匙,弯腰去开锁。另一个端着短棍,盯着江衡,只要他敢动,就会一棍砸断他的手。
钥匙插入锁孔。
咔。
铁锁本身没有坏。
江衡不碰锁,因为锁芯在外,他碰不到,也无法准确标定内部结构。强行删锁芯距离,只会失败反噬。
但锁舌和门框的接触点,他能看见一部分。
监工拧动钥匙时,锁舌会往里缩。正常情况下,它会顺畅退出门框,然后门打开。
可如果在那一瞬间,门轴已经下沉,门框位置偏移,锁舌就会被卡住。
监工会下意识用力拉。
门会再偏。
那时候,江衡只需要再删掉一点点锁舌与卡槽边缘的空气间隙,让它错误地滑入另一条受力路径。
门不会真正“消失”。
它会被自己的重量、监工的拉力和生锈的铰链一起掀开。
这就是江衡想要的。
第一名监工拧钥匙,皱眉:“怎么卡住了?”
韩阔不耐烦:“用力。”
监工抓住笼门往外一拉。
铁门纹丝不动。
江衡低着头,身体微微蜷缩,像是疼得站不起来。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锁舌边缘。
监工骂了一声,把短棍交到同伴手里,两只手一起拽门。
江衡在心中标定。
锁舌外缘。
门框卡槽。
空气间隙零点四厘米。
介质干净,路径可见,线级足够。
删。
铁门忽然发出“咔嚓”一声。
监工用力过猛,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。他以为门开了,下一刻却发现门不是向外打开,而是斜着往下沉了一寸,锁舌被卡在一个诡异角度,连钥匙都拔不出来。
“什么破笼子!”
监工恼羞成怒,抬脚就踹。
江衡等的就是这一脚。
门轴已经松了,锁舌已经错位,再加一股外力,铁门会向内侧短暂弹回。
而江衡正蹲在门后。
他没有躲。
监工一脚踹在铁门上。
轰!
铁门向内震动,门轴上方彻底崩裂。粗重的铁门猛地斜落,像一块突然松开的闸板,砸向江衡面前。
旁观者发出惊呼。
他们以为江衡会被门砸断腿。
江衡却在铁门下落的瞬间,伸手抓住门内横杆,借那股下坠力量往侧面一滚。
门砸在铁板上,震得整个笼子都跳了一下。
同时,门和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不规则的缝。
缝很窄。
人过不去。
但一只手可以。
江衡的手从缝里探出,抓住了监工因为失衡而垂下来的裤腿。
监工一惊,低头。
江衡抬起脸,对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离我太近了。”
监工刚要抬棍,江衡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地上的短刀。
短刀是桌上那把,刚才混乱中被震落,滑到了铁笼边缘。刀柄离他的指尖还有两厘米。
两厘米不够让人穿过去。
但足够让刀柄自己“近一点”。
删。
刀柄贴进掌心。
江衡握刀,没有去刺监工胸口。角度不够,力量不够,隔着铁门缝隙也不现实。
他只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刀尖贴上监工靴子侧面的绑带。
削断。
监工本就重心不稳,靴子一松,脚下打滑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江衡抓住裤腿一拽,那人额头重重撞在铁门边缘,鲜血当场流下。
另一个监工终于反应过来,抬棍往下砸。
江衡松手后滚。
短棍砸在铁门上,火星四溅。
韩阔怒吼:“废物!按住他!”
铁笼外乱成一团。
江衡喘着气,肩上的血滴在铁板上。他没有冲出去,因为他还出不去。门缝太小,铁链还锁着他的脖子,韩阔手里还有枪。
他只是把局面从“等死”,变成了“混乱”。
混乱里,距离才会出错。
韩阔大步上前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。他终于不再把江衡当成玩具,而是当成一件出了问题的危险物。
他拔枪。
这一次,枪口没有贴近栏杆。
他学聪明了。
站在三米外,双手持枪,瞄准江衡的腿。
距离太远。
角度太干净。
没有栏杆可借。
江衡心里一沉。
就在这时,倒地的监工挣扎着爬起,挡在韩阔枪口前方半步。
韩阔皱眉:“滚开!”
监工捂着头,晕乎乎地往旁边退。
江衡忽然开口:“韩头。”
韩阔冷冷看他。
江衡举起短刀,把刀尖抵在铁链靠近脖子的那枚环扣上。
“你说,如果我死前把这链子弄坏了,算不算损耗公物?”
韩阔瞳孔微缩。
下城不在乎尺奴的命。
但在乎铁环。
每一副尺奴环都刻了编号,连着债务、配给、采矿指标。人死了可以换,环坏了要报损,要扣监工的钱。
韩阔咬牙:“你敢?”
江衡笑了。
短刀刀尖离环扣受力点,还差一点。
零点六厘米。
他当然敢。
但他真正想割的,不是铁环。
而是铁环内侧那根已经被磨细的锁销。
只要韩阔再靠近一点点,他就能让这个局继续错下去。
而远处裂缝区的警报声,偏偏在这时响了。
呜——
空间潮汐开始了。
今天的探路,不能再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