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你离死还差一厘米
警报声在矿场上空回荡。
那不是普通的铃声,而是一种低沉的震鸣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。远处高墙外的紫色裂缝亮了起来,裂缝边缘一张一合,空气被扯出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空间潮汐来了。
所有尺奴都变了脸色。
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潮汐开启后,裂缝区会有短暂稳定窗口,监工必须在这段时间把人送进去探路。错过窗口,今天采矿量不够,倒霉的不只是尺奴,还有负责的监工。
韩阔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。
他已经没时间慢慢玩了。
“开笼。”他冷声道,“把他拖出来,铁环坏了算我的。”
旁边监工不敢再迟疑。
两人一左一右靠近铁笼,短棍先探进去,想把江衡逼到角落。江衡没有硬拼,只是往后缩,短刀仍贴在脖颈铁环附近。
韩阔举枪站在三米外。
他这次选的位置很好。
远离栏杆,远离门轴,远离所有看起来会被江衡利用的东西。
江衡看了他一眼。
韩阔学聪明了。
但人只要站在地上,就总有距离。
两个监工把铁门彻底掀开。生锈的门轴已经毁得差不多,铁门半挂在框上,像一片随时会落下的厚铁。一个监工伸手去抓江衡的头发,另一个用短棍压他的手腕。
江衡没有躲开第一下。
头发被抓住,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。
他顺着那股力量往前一扑。
监工没想到他主动出来,身体下意识后仰。江衡被拽到笼门边,脖颈铁链绷紧,铁环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短棍砸在他手腕上。
短刀脱手。
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。
韩阔眼神一冷:“按住。”
监工抓住江衡肩膀,膝盖顶向他的后腰。另一人抬手去扣他的铁链,要把他拖离笼门。
江衡咳了一声,嘴角溢血。
他看着地上的短刀。
短刀距离右手二十六厘米。
够不到。
但他本来就不是要刀。
他要的是那名监工腰侧挂着的钥匙串。
钥匙串随监工俯身垂下,离江衡的左手指尖只有三厘米。那三厘米之间是空气,路径干净,没有实体阻隔。钥匙串在晃,标定难度高,但晃动有规律,因为监工的呼吸很急。
江衡数了两次。
晃到最低点时,距离二点七厘米。
他还能用。
删。
钥匙串像被一根无形的细线轻轻扯了一下,贴进江衡指尖。
江衡并没有抓住整串钥匙。
他只用小指勾住其中最细的一枚。
监工毫无察觉。
下一刻,江衡被重重摁在地上,脸贴着泥水。韩阔走到他面前,枪口下垂,指着他的后腿。
“0317。”韩阔缓慢道,“你确实比以前有意思。”
江衡艰难侧脸,吐出嘴里的泥:“谢谢,能加工资吗?”
韩阔笑了一下:“能。给你加一条腿。”
枪口抬起。
江衡的瞳孔收缩。
这一次没有栏杆可以偏折,枪口距离他的腿约一米二,子弹飞行路径干净。用删距去改变子弹轨迹,需要借助某个硬边界。地上有石子,但不够稳;监工的铁扣在旁边,却角度差。
能用的,只有他刚勾到的钥匙。
钥匙很小,硬度够。
如果能让钥匙提前进入子弹路径,子弹会被偏一点。可钥匙在他指尖,他的手被压着,无法主动抬起。
除非让压着他的监工自己动。
江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他咳得全身发抖,像被铁环勒得喘不过气。压着他的监工下意识松了一点,骂道:“老实点!”
江衡趁那一丝松动,手指夹着钥匙,轻轻转了半圈。
钥匙尖贴着泥水,朝向枪口方向。
不够。
还差一厘米。
韩阔扣动扳机。
江衡在那一瞬标定了三点。
枪口。
钥匙尖。
子弹将要经过的那条线。
他删除的不是子弹和腿之间的距离,而是钥匙尖与弹道之间的一厘米空气。
砰!
枪响。
钥匙尖像被猛地拽进弹道,子弹擦过金属边缘,方向偏折,原本要打碎江衡膝盖的一枪,斜斜射进泥地,炸起一团湿土。
江衡的腿没断。
但钥匙被打飞了。
它带着尖锐破空声,正好钉进压着江衡的监工小臂。
监工惨叫。
江衡等的就是这一叫。
压制松了。
他翻身,肩上的伤口再次撕裂,疼得眼前发黑。可他还是抓住了短刀,顺势从地上弹起半截。
另一个监工挥棍砸来。
江衡不挡。
他用短刀贴住对方靴面,让刀尖离鞋带还有半厘米。
删。
鞋带断,监工脚下一滑,短棍砸偏,正中先前受伤那人肩膀。
两人撞成一团。
江衡趁势后退,背靠半挂的铁门。
韩阔终于意识到不对。
一次是运气。
两次是巧合。
三次、四次,就不是了。
他看着江衡,眼里第一次有了警惕:“你觉醒了?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的尺奴全都变了表情。
觉醒者。
在下城,那是另一个阶层的词。普通人要靠命去探裂缝,觉醒者可以进主城,可以拿配给,可以被测距局登记。哪怕是最弱的异能,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命。
江衡喘着气。
他的删距额度还剩十点四厘米。
脑袋开始刺痛,像有人拿细针在眼后扎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连续乱用。标定越仓促,损耗越大。再这样下去,没等逃出去,他自己会先看不准距离。
韩阔抬枪。
这一次,他没有靠近,也没有让监工挡路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站在空旷处,枪口对准江衡胸口。
“是不是觉醒,打死就知道了。”
江衡心里沉下去。
这就是韩阔。
他不需要知道答案。
只要危险,就处理掉。
韩阔扣动扳机。
咔。
空响。
没有子弹。
韩阔一怔。
江衡也一怔。
下一秒,江衡笑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刚才韩阔已经开了三枪。第一枪打肩,第二枪打腿,第三枪因为怒火提前扣动。老式转轮枪不是自动武器,韩阔平时为了吓人,不会满仓装弹。
这把枪里,空位到了。
距离算准很重要。
但有时候,数数也重要。
江衡猛地抬脚,踹在半挂铁门下沿。
铁门本就摇摇欲坠,被这一脚踹得向外倾倒。韩阔下意识后退,旁边监工扑来想拦。江衡贴着铁门侧边滑出铁笼,铁环链子仍拖在地上,却已经不再限制他的位置。
韩阔反手抽鞭。
短鞭带着破风声抽向江衡脸侧。
江衡没有躲远。
他向前半步。
鞭梢离他眼睛只差一厘米。
删距能让刀更近,也能让危险更早到来。
所以他没有删鞭梢与自己的距离。
他删的是韩阔手腕与鞭柄之间那一点点已经松动的皮套间隙。
零点五厘米。
鞭柄脱手。
韩阔瞳孔一缩。
江衡已经撞进他怀里,短刀没有刺心口,而是贴着他的枪腕划过。鲜血喷出,转轮枪落地。
韩阔痛哼,另一只手掐住江衡脖子,把他狠狠按向铁笼。
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贴脸。
韩阔的力量远比江衡大。
江衡呼吸被掐断,眼前发黑。
韩阔狞声道:“你以为这就能杀我?”
江衡艰难笑了一下。
“不。”
他抬起满是血的手,指了指韩阔身后。
“你离死,还差一厘米。”
韩阔猛地回头。
半挂的铁门在刚才的撞击后终于彻底脱落,数十斤重的铁板正向他后脑砸来。
铁门和韩阔后颈之间,还差最后一点距离。
江衡用尽最后的清醒,轻声道:
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