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钥匙离我八十三厘米
矿场上安静了几息,随后有人低低笑出声。
“量一下?”
“0317真被裂缝风吹傻了吧。”
“韩头让他拿钥匙,他去摸门轴?门轴能给他开门?”
江衡听见了这些话,但没有理。
铁笼里的空间很窄,他只能半蹲着。脚下铁板冰凉,锁链压着脖子,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起铁环摩擦皮肤的疼。他的右手贴在门轴旁边,左手则搭在铁栏上,像一个认真研究破烂家具的木匠。
韩阔没有立刻阻止。
他喜欢这个过程。
他甚至搬来一张椅子,坐在铁笼外,短鞭横在膝盖上,笑眯眯道:“行,你量。今天我倒要看看,你能量出什么花来。”
江衡抬头看他一眼:“能不能别坐那么近?”
韩阔挑眉。
江衡很认真:“你离我太近,我紧张。距离感很重要。”
这一次,连几个监工都笑了。
韩阔也笑,笑完却忽然抬手,短鞭从铁栏缝隙抽进去,狠狠打在江衡肩上。
啪!
皮肉立刻炸开一道血痕。
江衡身体一晃,手指却没有离开门轴。
韩阔慢条斯理道:“这样够远吗?”
江衡吸了一口气,脸色有点白,却还是点头:“好多了,就是建议下次提前预约。”
韩阔的眼神阴了一点。
这不是他想看的反应。
他想看的是哭、求饶、崩溃,是人把尊严一寸寸丢在地上。可江衡这张嘴像是从烂泥里长出来的刺,明明人还在笼子里,却总让他觉得被扎了一下。
韩阔伸手拿起桌上的转轮枪。
枪口随意地搭在膝盖上。
周围的尺奴顿时安静。
江衡余光看见了枪。
老式转轮,六发位,不知道装了几颗子弹。韩阔喜欢用这种旧东西,因为声音响,吓人,也因为每次扣动扳机前,被枪指着的人都会把死亡想一遍。
枪口到铁笼门,约两米四。
枪口到江衡胸口,约两米七。
铁栏直径三厘米,栏杆间距四点八厘米。
门轴上方锈蚀最重处,卡槽边缘和轴芯之间的活动余量约零点六到零点八厘米。
这些数字在江衡脑中一点点排开。
他没有系统面板显示精确值。
删距不是自动瞄准。
他必须自己看,自己摸,自己判断。一旦错了,消耗掉的就是命。
江衡指尖在门轴上停住。
【可标定路径:门轴内侧锈蚀缝】
【预计消耗:0.8厘米】
脑海里没有声音,只有一行淡白提示。
他没有立刻动用能力。
还不够。
门轴错位只能让门松一点,锁还在,韩阔也还坐在外面。现在开门,只会让韩阔多笑一声,然后一枪打断他的腿。
他要等韩阔靠近。
或者,让韩阔把注意力放到别处。
“韩头。”江衡忽然开口。
韩阔转着枪:“说。”
“钥匙离我实际八十三厘米。”
“不是一米?”
“一米是你以为的距离。”江衡抬手比了比铁笼栏杆,“我胳膊能伸出去十七厘米,算上肩膀卡进栏杆,运气好可以再多一点。钥匙离我剩下八十三厘米。”
韩阔像听见了什么荒唐笑话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这个局设计得不严谨。”江衡叹气,“如果你把钥匙放在八十二厘米处,我会觉得差一点就能摸到,心理压力更大。你放一米,太绝望了,人反而不想努力。”
几个监工面面相觑。
韩阔盯着他:“你在教我?”
江衡摇头:“不是教,是建议。下次折磨人,可以更专业一点。”
韩阔站了起来。
他终于被激怒了。
皮靴踩过泥水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走到铁笼前,枪口隔着栏杆指向江衡的眉心。
距离骤然缩短。
枪口到江衡眉心,四十一厘米。
枪口到铁栏,七厘米。
枪口中心线和中间栏杆边缘,偏差一点二厘米。
江衡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数字终于接近他需要的范围。
韩阔低声道:“0317,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今天吗?”
江衡想了想:“因为我比较有礼貌?”
韩阔冷笑:“因为你一直很听话。下城的狗,听话就能多活几天。不听话,就得让别人看看下场。”
他抬起枪口,故意往旁边偏了偏。
没有对准头,而是对准江衡的肩膀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韩阔说,“我打碎你的肩,让你爬着去裂缝。你不是爱量吗?到时候好好量量,自己离死还有多远。”
江衡盯着枪口。
他不能删除子弹和自己之间的全部距离。
太长,做不到,也没有意义。
他能做的,是删除子弹飞行路径中那一小段,让它提前撞上铁栏边缘,改变角度。
可这需要子弹经过栏杆附近时,轨迹正好贴近那一点。
也就是说,他要让韩阔站在一个“错误”的位置上开枪。
江衡抬眼,忽然道:“韩头,你枪口偏了。”
韩阔眯起眼。
“你现在打我肩膀,子弹会擦到栏杆。”江衡说,“不信你往左挪半步。”
韩阔的脸沉了下来。
这种话太像挑衅,也太像求死。
他没有往左挪。
他偏偏往右挪了半步。
江衡心里轻轻落下一口气。
对。
就是这里。
韩阔扣住扳机。
江衡搭在门轴上的手指同时收紧。
【是否删除门轴锈蚀缝距离0.8厘米?】
江衡没有动。
还不是门。
先是枪。
枪声响起的前一瞬,江衡眼里的世界像被拉成了几条细线。
枪口,栏杆,子弹将要经过的空气,自己的肩膀。
他在心里轻声道:
删。
不是删掉自己和死亡的距离。
是删掉子弹与铁栏边缘之间,那可怜的,一点一厘米。
砰!
火光炸开。
子弹从枪口喷出,却在穿过铁栏缝隙时发出一声刺耳尖响。
它撞上了栏杆边缘。
角度偏了。
灼热的弹头擦着江衡肩侧飞过,撕开衣服,钉进身后的铁板。
血花溅起。
但骨头没碎。
江衡闷哼一声,身体往后撞去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韩阔的笑僵在脸上。
周围所有人都愣住。
江衡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血,又抬头看向韩阔。
“你看。”
他喘着气,笑得很轻。
“我说你偏了。”
韩阔脸色彻底变了。
而江衡搭在门轴上的指尖,终于按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