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我建议你们先内耗
车厢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些“江衡”。
左侧门后一个,右侧门后一个,车头尽头一个,甚至倒挂站台的窗外也有一个。他们穿着同样破烂的衣服,肩上同样带血,腰间同样挂着临时量距牌,脸上还挂着那种让人想揍的平静表情。
周大山握着短刀,声音发紧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林照夜低声道:“回环影。裂缝把你的不同路径投出来了。不要靠近,也不要攻击。你打中影子,可能伤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江衡看着门后的自己。
其中一个“江衡”正抬手,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。另一个却慢半拍。最远处那个则像被拉长,嘴角裂开,露出一个不像人的笑。
裂缝不是单纯制造幻觉。
它在展示路径可能性。
有些是过去一步的回声,有些是未来一步的误差,还有些可能是怪物用来诱导人的假象。
江衡最讨厌这种东西。
因为假边界会干扰标定。
他能删可见距离,但如果看见的边界不是真的,删距就会失败。轻则浪费额度,重则反噬。
尺食鬼没有管那些影子。
它正趴在断臂中年人身上,嘴里的断尺扎进对方肩口,像在啃食编号。中年人惨叫声越来越弱。没人敢去救。
江衡也没有去。
他救不了。
他必须承认这一点。
在裂缝里,想救每一个人就是最快的自杀方式。
“现在听我说。”江衡压低声音,“那些影子不要碰。裁天尺残片周围有错距门,正面过去会被切。尺食鬼靠刻度定位,编号牌、铁环、卷尺都会引它。”
周大山脸色阴沉:“所以你说的办法呢?”
江衡看他一眼:“我正在等你们别抢。”
周大山握紧短刀。
另一个少年忍不住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抢什么?”
周大山冷笑:“你不想拿那截尺?拿到它,就不用再当尺奴了!你真以为他会带我们都活着出去?他刚才自己说了,他不负责所有人活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眼神变了。
江衡没反驳。
因为周大山说的是实话。
他确实不负责所有人活。
但有些实话在某些时候说出来,就是刀。
林照夜冷冷道:“你现在抢,只会死。”
周大山看她:“那等他拿到,我们就不死?你没看见吗?怪物盯的是他!他是觉醒者,他拿了尺,出去就能进主城。我们呢?继续当耗材?”
人群沉默。
压迫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它让人不仅恨上面,也会恨身边那个看起来有机会先爬出去的人。
江衡叹了口气。
“我建议你们先内耗。”
众人愣住。
连周大山都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你说什么?”
江衡认真道:“真的。你们要抢,现在就抢。打一架,分出谁听谁的。打完我再量路。反正尺食鬼正在吃饭,可能愿意等你们。”
尺食鬼像听懂了似的,嘴里断尺咔咔响了一声。
众人头皮一麻。
江衡继续道:“不过先说好,谁动手,我就把谁身上的铁环敲响。它喜欢刻度和编号,你们猜它会先吃谁?”
周大山脸色铁青:“你威胁我们?”
“不。”江衡道,“我在提供决策参考。”
林照夜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忽然明白江衡为什么一直说这些欠揍的话。
他不是单纯嘴贱。
他在把队伍的注意力从“抢尺”拉回“活命”。恐惧会让人乱,但更具体、更近的恐惧能压住远处的贪婪。
尺食鬼吃完了断臂中年人肩口的编号,慢慢抬头。
它嘴里多了一截带血的铁环碎片。
江衡立即道:“大山,丢刀。”
周大山咬牙。
“现在不丢,它下一口就是你背上的血。”江衡说,“你身上有我绑的断尺,味比我们都冲。”
周大山低头一看,短刀刀柄上那截断尺正贴着他的手。
他脸色大变,猛地把短刀掷向车厢右侧。
短刀旋转飞出,断尺摩擦空气,发出细微嗡鸣。
尺食鬼瞬间扑向短刀。
江衡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短刀飞向的不是随便一个位置,而是右侧第二扇门。那里站着一个回环影,一个慢半拍的“江衡”。影子抬手,像要接刀。
如果短刀碰到影子,可能触发错距反击。
江衡标定短刀刀尖和门框金属边缘。
二点一厘米。
删。
短刀轨迹偏了一丝,没有碰影子,而是擦着门框飞入门内。
下一秒,短刀从车厢尽头的门里飞出。
回环路径成立。
江衡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就是他要找的路。
右侧第二扇门,通向车厢尽头。
不是直线,却可达。
尺食鬼追着短刀扑进右侧第二扇门。
它的身体没入门内,下一瞬从车厢尽头门里冲出,正好撞向裁天尺残片下方的错距门。
错距门被它自己触发。
怪物半边肩膀被切走,黑血喷出,尖叫声刺得众人耳膜发疼。
裁天尺残片震动。
车厢所有回环影同时扭头,看向江衡。
林照夜低声道:“你找到路了。”
“找到一半。”江衡说,“另一半要看它怎么疼。”
尺食鬼受伤后没有死,反而更疯。它在车厢尽头翻滚,撞开几排座椅,嘴里的断尺一根根喷出,像黑色飞镖。
“趴下!”
众人立刻扑倒。
断尺飞过头顶,钉进车厢壁。
一个少年慢了半拍,小腿被断尺划开,惨叫出声。血味让尺食鬼再次锁定目标。
江衡咬牙。
他还剩六厘米左右。
不能再乱用。
他看向车厢尽头。
裁天尺残片周围的错距门刚被尺食鬼触发过一次,边缘正在恢复。恢复过程中,门的边界会短暂显形。
这就是机会。
江衡捡起地上一枚断尺,朝裁天尺残片下方丢去。
断尺飞到一半,突然停住,像撞在空气墙上。然后它被折成两段,一段掉在地上,另一段从窗外飞进来。
边界出现了。
不是一整面墙。
是三条交错的细线。
只要避开那三条线,就能碰到裁天尺残片。
问题是,那三条线在动。
江衡忽然看向林照夜:“你速度怎么样?”
林照夜皱眉:“比你快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江衡把临时量距牌递给她,“你拿牌,走右侧第二扇门。进去后别停,出来时往左低头,避开第一条线。第二条线在腰,跳不过去,贴地滑。第三条线我处理。”
林照夜没接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我现在跑不快。”江衡坦然道。
“你让我去拿尺?”
“我让你去把尺摘下来,丢给我。”江衡说,“你要是想自己拿,也行。但我提醒你,裁天尺未认主,你直接握住大概率会被它量死。”
林照夜盯着他:“那你就不会?”
江衡笑了笑:“我比较有距离感。”
尺食鬼已经扑向受伤少年。
林照夜终于接过牌。
她像一只灰色的影子,冲进右侧第二扇门。
下一瞬,她从车厢尽头冲出。
第一条错距线擦着她头顶掠过。
她低头避开。
第二条线横在腰间。
她贴地滑过,背部衣料瞬间被割开一层。
第三条线正切向她伸出的手腕。
江衡抬手标定。
错距线不能删。
但林照夜手腕与裁天尺残片之间的空气距离,可以短一厘米。
删。
林照夜的指尖提前碰到尺身边缘,没有抓,只是用临时牌一顶。
裁天尺残片脱离门框,旋转着飞向江衡。
尺食鬼猛地回头。
它放弃少年,朝白尺扑来。
江衡抬手去接。
可白尺飞到半空,忽然停住。
它悬在江衡面前,尺身刻度一格格亮起。
一道冰冷的意念落进他脑海。
【丈量持有者。】
【姓名:江衡。】
【当前人与死亡距离:一厘米。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