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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十个人,一把尺,九具尸体

  黑暗落下来的瞬间,车厢里有人尖叫。

  江衡没有叫。

  他第一反应是闭眼。

  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在完全黑暗里,眼睛会撒谎。越想看清,越会被残光和恐惧骗出不存在的距离。他听见黑水被踩开的声音,听见有人慌乱后退撞上扶手,听见尺食鬼嘴里的断尺咔咔作响。

  左前方。

  两米。

  不对。

  声音在回环车厢里会折返,听起来近的可能远,远的可能就在背后。

  江衡立刻开口:“所有人蹲下,背贴座椅,别站在过道中间!”

  有人照做。

  也有人没有。

  周大山骂了一句:“凭什么听你的!”他声音在车厢里撞来撞去,显得格外响。

  下一刻,一声惨叫从周大山身旁传来。

  不是周大山。

  是刚才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
  黑暗中,少年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,身体猛地向前滑。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声音。

  “救我!救我!”

  江衡睁眼。

  车厢并非彻底黑暗。裂缝的紫光从窗外倒挂站台渗进来,照出一片模糊轮廓。少年趴在过道中央,脚踝被尺食鬼的长指扣住。那怪物身体贴着地面,像一条被压扁的蛇,正把他往车厢尽头拖。

  少年离江衡约五米。

  实际可达距离未知。

  江衡不能开人宽通道把他拉回来。

  他也不能删除尺食鬼手指和少年脚踝之间的距离,那只会让抓握更紧。

  能做的是破坏抓握角度。

  尺食鬼五指扣住脚踝,真正受力点在拇指和踝骨外侧。那里有一段可见缝隙,随着拖拽不断变化。

  江衡要标定,就必须靠近。

  他刚迈一步,林照夜抓住他手腕:“你还剩多少额度?”

  江衡看她:“你这么关心我?”

  “关心我的投资。”

  “不到八厘米。”

  林照夜瞳孔微缩:“你刚才用了这么多?”

  “救人比杀人贵。”

  林照夜咬牙:“那就别救。”

  少年哭喊得嗓子都劈了:“江哥!江哥救我!我听你的!我以后都听你的!”

  江衡看着他。

  他不认识这个少年。

  救他很亏。

  但是不救,剩下的人会明白一件事:江衡的指挥不代表活路,只代表他自己活得更久。那这个队伍马上就会散。

  裂缝里,一个散掉的队伍比怪物更危险。

  江衡深吸一口气:“大山。”

  周大山声音发紧:“干什么?”

  “你不是觉得我没资格当头吗?现在给你个机会。”江衡把短刀丢过去,“砍它手。”

  周大山接刀,却没动:“我过去也会被拖走!”

  “所以我会让它松一瞬。”江衡道,“你只需要砍。砍不中,下一个被拖的是你。”

  周大山脸色变了。

  这句话比劝他救人有用。

  尺食鬼拖着少年继续后退,少年手指抠过座椅边缘,留下血痕。

  江衡蹲下,手指贴住地面一枚松动螺丝。

  这枚螺丝和刚才顶偏尺食鬼下颚的螺钉不同,它在少年和怪物之间,距离那只扣住脚踝的手约三十厘米。单纯删三十厘米,他用不起。

  但他可以让螺丝先动。

  江衡捡起一块碎玻璃,弹向螺丝。

  碎玻璃飞出的角度很低。

  它会擦过地面,撞上螺丝,再弹向尺食鬼手背。

  可差一点。

  碎玻璃的轨迹和螺丝之间,差一点六厘米。

  删。

  碎玻璃提前撞上螺丝,螺丝被打飞,又弹向尺食鬼的手背。

  叮!

  金属击中骨节。

  伤害不大,却让尺食鬼五指本能一缩。

  “砍!”

  周大山怒吼一声冲上去,短刀砍在尺食鬼拇指上。

  黑血溅出。

  少年脚踝脱困,林照夜同时扑过去,抓住少年的衣领往回拖。她动作极快,像早就等着这一瞬。

  尺食鬼被激怒,猛地抬头。

  它嘴里的断尺齐齐震响。

  江衡的临时牌、众人的铁环、地上的断尺,全都开始发出细微共鸣。

  车厢灯光忽明忽暗。

  裁天尺残片在尽头微微发亮。

  周大山看见那截白尺,眼里的恐惧忽然被贪婪压下去。他刚救完人,胆气正盛,竟然绕过尺食鬼,想趁乱冲向车厢尽头。

  “别过去!”林照夜喝道。

  周大山不听。

  不止他。

  另一个中年尺奴也动了。

  他们都明白,只要拿到那截尺,就可能摆脱奴籍。江衡能用诡异手段活下来,他们未必不能靠禁物翻身。

  裂缝里的死亡让人害怕。

 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,是一辈子做尺奴。

  江衡看见这一幕,心里一沉。

  队伍开始散了。

  周大山冲到一半,脚下黑水忽然向两边分开,露出一道细窄裂线。那裂线像地铁车厢的缝,却没有底。

  他的脚踩空了半寸。

  半寸不够让人掉下去。

  但足够让身体失衡。

  尺食鬼听见脚步声,长指猛地弹出,抓向周大山后背。

  江衡没有救。

  不是不想,是来不及,也不能每一次都救。

  周大山靠自己的反应猛地翻滚,背上被抓出三道血槽,惨叫着撞到座椅下。

  另一个中年尺奴没这么好运。

  他冲得更靠前,手已经快碰到裁天尺残片。就在指尖距离白尺不到十厘米时,车厢门上方的空间忽然翻转。

  他整条手臂消失了。

  没有血喷出来。

  因为手臂不是被斩断,而是被错距门送到了别处。

  下一秒,车厢另一侧传来一声闷响。

  那条手臂从窗外掉了进来,落在众人脚边。

  中年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,迟了半拍才惨叫。

  所有人都僵住。

  林照夜脸色发白:“我说过,别碰。”

  江衡盯着裁天尺残片。

  它仍旧悬在那里,安静、洁白、无害,像刚才的惨剧和它毫无关系。

  可江衡明白了。

  车厢尽头不是没有路。

  那里有一条正确路径,只是被错距门和尺食鬼共同守着。

  十个人,一把尺。

  但真正的规则不是谁冲得最快。

  是看谁能量出那条不杀人的路。

  断臂中年人的惨叫引来了尺食鬼。它放弃周大山,朝血味扑去。

  江衡低声道:“所有人听着,想活就别碰那截尺。”

  周大山捂着背,咬牙道:“那你就不碰?”

  江衡看向他:“我当然碰。”

  “凭什么!”

  “凭我会先量。”

  江衡从地上捡起一段断掉的卷尺,扯出一小截,绑在短刀刀柄上。

  林照夜皱眉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  江衡盯着车厢尽头那截白尺,轻声道:“既然它喜欢刻度,那就给它一个假的。”

  他把绑着断尺的短刀递给周大山。

  “大山,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
  周大山警惕地看他:“做什么?”

  江衡指向车厢另一端。

  “把它丢过去。”

  周大山刚要问,车厢尽头的裁天尺残片忽然亮了一下。

  所有门同时打开。

  每一扇门后,都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江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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