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离死还差一厘米
那行字出现时,江衡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【当前人与死亡距离:一厘米。】
这不是形容。
裁天尺残片给出的不是吓唬人的预言,而是一种测量结果。江衡甚至能感觉到它在“量”自己,从脚下到头顶,从呼吸到心跳,从肩上伤口到眼前扑来的尺食鬼。
死亡的来源很明确。
尺食鬼。
它离江衡还有视觉距离七米。
真实可达距离,一厘米。
因为它已经借回环门绕到了江衡身后。
江衡没有回头。
来不及。
他只做了一件事,猛地向前倒。
不是扑,不是躲,而是让身体失去平衡,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砸向地面。
黑色指爪贴着他后颈扫过。
爪尖和皮肤之间的距离,真的只有一厘米。
江衡不敢删那一厘米。
删掉,他会死得更快。
他倒地的瞬间,右手抓住半空中的裁天尺残片。
冰冷。
刺骨。
尺身像一块埋在雪里的骨头。触碰的一刹那,江衡眼前出现无数线条。车厢、门、窗、座椅、黑水、每个人的位置、每道回环路径,都被极细的白线勾勒出来。
他看见了真实可达距离。
也看见了自己刚才差点怎么死。
尺食鬼不是在他身后凭空出现。
它先扑向白尺,途中触碰右侧门残留回环,被折到车厢顶部,又从他背后座椅阴影里落下。视觉上七米,路径上只剩一厘米。
裁天尺残片让这条路径显形了。
代价是脑袋像被劈开。
江衡眼前一黑,鼻血直接流了出来。
林照夜刚从地上翻起,见状脸色一变:“别握太久!未认主禁物会反量你!”
江衡想松手。
可尺身像黏在他掌心,刻度一格格亮起。
【适配中。】
【测距权重冲突。】
【持有者具备路径压缩能力。】
【判定:可临时协同。】
临时。
这两个字很要命。
说明它还没认主,只是觉得江衡现在有用。
尺食鬼再次扑来。
这一次江衡看清了。
它的视觉位置在左侧过道,真实路径却从脚下黑水折向右侧座椅,再从座椅背后切回来。它不是瞬移,而是利用车厢里的回环门走短路。
既然是路,就能被打断。
江衡把裁天尺残片往地上一按。
尺身亮起,地面三条白线浮现。
其中一条正是尺食鬼下一步要踩的路径。
江衡没有删整条路。
他删不起。
他只标定路径上一个小小交点和旁边断尺之间的距离。
零点五厘米。
删。
断尺提前落到交点上。
尺食鬼的手掌踩中断尺,路径被干扰,身体猛地从回环里摔出来,重重撞在过道中央。
“大山!”
江衡吼了一声。
周大山虽然莽,但反应不慢。他抓起短棍,狠狠砸向尺食鬼后背。另一个少年也鼓起勇气,搬起座椅边的铁杆砸下去。
尺食鬼发出尖叫,嘴里的断尺四散飞出。
“别打嘴!打手!它靠手找路!”江衡喊。
周大山立刻改砸手指。
林照夜冲过去,动作比所有人都快。她捡起江衡先前的短刀,贴地一滚,刀锋划过尺食鬼受伤的拇指。
黑血喷出。
尺食鬼挣扎着想钻回回环门。
江衡用裁天尺残片压住地面白线,咬牙道:“别让它进门!”
他的手掌被尺身冻得失去知觉,鼻血滴在白尺上。每一滴血落下,尺身刻度都会亮一下,像在记录他还剩多少能撑。
林照夜看出不对:“江衡,松手!”
“松了它就跑了。”
“你会被量死!”
“那你们快点打死它。”
林照夜骂了一声,短刀再次刺入尺食鬼手腕。周大山和剩下几人也终于意识到,只有一起上才可能活。他们不再抢尺,围着尺食鬼的四肢猛砸。
尺食鬼很难杀。
它不是血肉意义上的怪物,更像被裂缝和刻度污染过的东西。普通击打只能伤它外壳,真正致命的是破坏它对距离的定位。
江衡看着它嘴里的断尺。
每一根断尺都在震。
那是它的“眼睛”。
江衡忽然明白了。
他抬手,把裁天尺残片对准尺食鬼张开的嘴。
白尺上的刻度亮起。
一条线从尺身延伸到怪物口中。
距离:二十三厘米。
路径中有空气,有血雾,有断尺阻隔。
消耗会很高。
但江衡不需要删二十三厘米。
他只需要删其中最关键的一小段。
尺食鬼嘴里最中间那根断尺,正卡在上下颚之间。它每次定位,都会先震动那根断尺,再带动其他断尺。
那根断尺和旁边牙槽之间,有零点七厘米空隙。
删。
空隙消失。
断尺提前卡入牙槽。
尺食鬼的定位节奏被打断,整张嘴猛地错位。它发出一声破裂般的尖啸,所有断尺同时倒卷,像一把把黑钉反扎进它自己的喉咙。
林照夜抓住机会,一刀刺入它断开的拇指根部。
周大山怒吼着抡棍,把那只手砸得变形。
尺食鬼终于不再挣扎。
它的身体像被抽走尺骨,一点点瘪下去。嘴里的断尺散落满地,每一根都失去光泽。
车厢灯光恢复昏黄。
众人喘着粗气,没人说话。
十个人进来。
现在已经死了两个,一个断臂昏迷,一个少年小腿受伤,剩下的人也都脸色惨白。
江衡松开裁天尺残片。
白尺没有掉落,而是悬在他掌心上方一寸。
它还没有认主。
却也没有离开。
林照夜走过来,伸手想扶他。
江衡抬手:“先别碰。”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在确认你离我是半米还是五米。”
林照夜顿住。
江衡眨了眨眼。
距盲又来了。
借用裁天尺后,他的距离感被反量得更严重。林照夜明明站在一步外,他却觉得她忽远忽近,像一张被水泡皱的纸。
周大山捂着伤口走过来,看向悬浮的裁天尺残片,眼神复杂。
他没有再抢。
刚才那一战让他看明白了,这东西不是谁拿到谁发财。没有江衡那种诡异能力,碰到它只会先死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周大山哑声问。
江衡看向车厢尽头。
尺食鬼死后,那里出现了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门。
门上写着几个模糊的字:
【第一节点】
调度塔要他们确认的地方,终于出现了。
可门缝里没有光。
只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怪物爬行。
是人穿着皮靴,踩过积水的声音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门后有人笑了。
“不错啊,0317。”
那声音嘶哑,却熟悉。
江衡抬起头。
韩阔的声音从第一节点后传来。
“我就知道,你这条狗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