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刚才叫我编号,现在重新叫一遍
铁门砸下来的声音像一口大钟。
咚!
韩阔整个人向前一栽,掐着江衡脖子的手瞬间松开。他的后颈被铁门边缘撞中,身体重重跪倒,额头磕在泥地里,溅起一片黑水。
矿场死一般安静。
江衡靠着铁笼滑坐下去,大口喘气。
空气灌进喉咙时带着铁锈和血味,辣得他胸口发疼。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手腕青紫,脖子被掐出一圈红痕。脑后更是一阵阵发胀,像世界所有距离都在轻微晃动。
他知道这是连续删距后的后遗症。
眼前的韩阔明明趴在两步外,他却有一瞬觉得对方远在十米之外。江衡闭了闭眼,用牙齿咬住舌尖,疼痛把错乱的距离感拉了回来。
还不能倒。
韩阔没有死。
铁门很重,但砸中的不是头骨正中,而是后颈和肩背。他身上还穿着皮甲,最多重伤昏迷。下城这种地方,坏人命硬得很。
江衡捡起地上的转轮枪。
枪很沉。
他不会用枪,但知道枪口朝哪边。枪里也许还有子弹,也许没有。对他来说,这把枪现在最大的作用不是开火,而是让别人以为它还能开火。
两个监工站在不远处,脸色惨白。
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短棍,另一个小臂上插着钥匙,血流了一手。他们看着倒地的韩阔,又看着江衡手里的枪,谁都没敢动。
江衡慢慢站起。
铁链还拖在他脚边,发出哗啦声。
他抬起枪口,先对准握棍的监工。
“放下。”
监工喉结滚动:“0317,你……”
砰!
江衡扣动扳机。
枪响了。
子弹没有打中监工,只是擦着他耳侧飞过,射进后方的木桩。那名监工的脸瞬间失去血色,短棍哐当落地。
江衡自己也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。
他差点没握住枪。
但脸上不能露。
他偏头看了看枪口,像是在嫌弃:“还能响啊。”
监工腿一软,直接跪了。
另一个捂着小臂,声音发抖:“别开枪!别开枪!我们只是听韩头的!”
江衡走过去,枪口垂下,抵住他的肩。
“钥匙。”
监工愣了一下。
江衡微笑:“你要我自己从你肉里拔?”
监工脸皮一抖,连忙忍痛把插在小臂上的钥匙拔出来,连着一串钥匙都递给江衡。江衡接过,没有立刻开自己的铁环,而是先看向蹲在远处的尺奴们。
那些人仍旧不敢站起来。
长期被压迫的人不会因为监工倒下就立刻欢呼。他们更怕这是另一个陷阱,更怕江衡下一秒被打死,然后所有看热闹的人一起陪葬。
江衡懂。
他也不指望他们立刻变成热血兄弟。
他用钥匙打开脖子上的铁环。
咔。
沉重的环扣松开,从脖颈滑落,砸在地上。
江衡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这东西陪原来的0317很久了。
现在不用了。
他又打开手腕和腰间的链扣,活动了一下被磨破的皮肤。自由的感觉没有想象中轻松,因为身体太疼,疼得像每根骨头都欠了债。
远处的警报声还在响。
裂缝潮汐进入第二段。
矿场上方的扩音器忽然传出刺耳杂音。
“韩阔!三号裂缝探路队为什么还没出发?采集窗口剩余十二分钟。重复,剩余十二分钟。”
声音来自矿区调度塔。
两个监工脸色一变。
江衡看向他们:“谁回话?”
跪着的监工连忙道:“我,我可以回!”
“怎么回?”
“韩头身上有通讯牌。”
江衡走到韩阔身边,蹲下去摸索。他的动作很谨慎,枪口一直对着韩阔后脑。果然,韩阔还活着,呼吸粗重,后颈肿起,脸上沾满泥。
江衡从他腰间摸出一块黑色通讯牌。
牌子刚拿起,里面就传出不耐烦的声音:“韩阔,听见没有?再不出队,今天的损耗算你头上!”
江衡把通讯牌递给那个监工。
监工抖着手接过,看他一眼。
江衡道:“说韩头处理突发情况,三号队马上出发。”
监工不敢反抗,连忙照说。
通讯牌那头骂了一句:“快点!上面等着界晶!”
通话断开。
江衡看向裂缝区。
紫色光越来越亮。
他知道自己还没真正脱困。
打倒韩阔只是矿场里一场小混乱。财阀矿业不会因为一个监工重伤就放过他。更麻烦的是,韩阔刚才那句“你觉醒了”,已经被在场所有人听见。
觉醒者在下城不是自由的通行证。
在登记之前,他们更像一块没盖章的资产。
财阀会抓他,测距局会审他,收容所也可能对他感兴趣。
所以他需要一个身份。
一个暂时合法,能让矿场不敢当场处死他的身份。
江衡低头看向韩阔腰间的牌子。
上面刻着四个字:
临时量距。
韩阔不是测距师,但他有权临时指定尺奴进入裂缝,承担最低级的量距任务。只要任务未完成,指定对象就属于采集流程的一部分,不能随意处置。
江衡拿起牌子,看向跪着的监工。
“这个怎么用?”
监工的脸一下白了:“你想冒韩头的命令?这要查出来……”
江衡抬了抬枪。
监工立刻改口:“按编号,按血印,再按确认!”
江衡把牌子丢给他:“给我办。”
监工手忙脚乱地操作,输入0317,又让江衡按下带血的拇指。黑色牌子闪了闪,吐出一行小字。
【0317:临时量距员】
【任务:三号裂缝探路】
【任务完成前禁止处决、转卖、私刑损毁】
江衡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安全。
但至少多了一层纸。
在这种地方,一层纸有时也能挡刀。
他把牌子挂到自己腰间,又捡起韩阔的短鞭,想了想,嫌脏,丢回去。
“所有人。”江衡抬高声音。
尺奴们抬头。
江衡指了指自己腰牌:“刚才叫我编号,现在重新叫一遍。”
没人说话。
江衡等了两秒,看向那个跪着的监工。
监工嘴唇发抖,终于挤出一句:“江……江量距。”
江衡点头:“虽然难听,但比0317强。”
就在这时,蹲在人群最边上的一个女孩忽然开口:“你以为拿到临时牌就能活?”
她的声音很冷,和周围的惊恐格格不入。
江衡看过去。
那女孩大概十七八岁,灰发,脸上有一道旧伤,脖子上同样套着铁环。她抬起眼,瞳色很浅,像雾里的刀。
她说:“三号裂缝今天开的是回环门。进去的人,从来没出来过。”
矿场上的风忽然冷了。
江衡摸了摸腰间的临时牌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紫色裂缝。
他笑意淡了一点。
“这么巧。”
女孩盯着他:“你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把韩阔叫醒。”
江衡沉默一息,低头看向地上的韩阔。
韩阔正好艰难睁开眼,怨毒地看着他。
江衡蹲下去,把转轮枪塞回韩阔手里,又用他的手指按住空枪扳机。
“韩头。”
江衡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很温和。
“我替你出趟任务。”
“回来以后,咱们再聊聊安全距离。”
远处,三号裂缝发出一声像门被打开的轻响。
紫光里,有什么东西探出了第一根细长的黑色指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