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卫冲下来的时候，仓库那边先乱了。

　　不是因为害怕。

　　是周大山听见广播和枪口转向后，终于明白矿场要做什么。

　　他站在三号仓库门口，肩上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条，半边衣服全是血。看见矿卫列队冲向江衡，他没有犹豫，抓起一根撬棍就砸开仓库里的备用铁环箱。

　　哗啦。

　　一箱铁环倒出来。

　　旁边短尺民吓了一跳：“你干什么？”

　　周大山吼道：“他们要说我们是污染体！等他们拿回调度塔，我们都得死！”

　　“那怎么办？”

　　周大山指向远处江衡和林照夜：“他去抢塔，我们帮他拦人！”

　　有人脸色惨白：“拦矿卫？你疯了？”

　　“不拦也是死！”周大山把撬棍砸在铁箱上，“刚才是谁把门卡住的？是谁把孩子拖出来的？是矿场吗？是这些拿枪的吗？”

　　没人说话。

　　“老子以前也不信他。”周大山喘着粗气，“但刚才他救了人。他救人收费，行，老子认！现在命还没付完，他要是倒了，咱们谁都活不了！”

　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忽然弯腰捡起铁环。

　　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铁环砸在仓库门边，发出当的一声。

　　第二个人也捡起铁环。

　　第三个。

　　第四个。

　　这些铁环曾经套在他们脖子上，现在被他们握在手里。

　　周大山咧嘴笑了。

　　“会扔东西吧？”

　　有人点头。

　　“那就行。”他看向冲来的矿卫，“砸！”

　　第一批铁环飞出去的时候，矿卫根本没当回事。

　　铁环又不是子弹。

　　可他们忘了，这里是裂缝外溢区，地上到处是错距泥坑，空气里全是荧粉、乱尺信号和裁天尺残留的标定线。

　　铁环砸在地面，发出一连串清脆金属声。

　　裂兽王幼体猛地转头。

　　它对这些带编号和血味的东西很敏感。

　　冲在最前面的矿卫脸色一变。

　　“别扔！别发声！”

　　晚了。

　　更多铁环飞出。

　　当当当当！

　　金属声像一阵乱雨。

　　矿卫队形被迫散开，没人敢站在铁环堆旁边。裂兽王爪子从地下扫过，一名矿卫躲闪不及，被连人带枪掀飞。

　　江衡听见身后的动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他看见无数铁环在空中飞。

　　那一瞬，他差点笑出来。

　　下城的人确实没有英雄。

　　但他们有脾气。

　　林照夜扶着他：“别看了，前面。”

　　调度塔入口到了。

　　入口是一扇权限门，门旁有识别槽和两名守卫。守卫显然接到了命令，枪口直接对准江衡。

　　“停止前进！”

　　江衡停住。

　　距离门口八米。

　　裁天尺能标定。

　　两名守卫脚下是钢板地，比泥地稳定，不容易用碎石绊倒。权限门是电控，锁芯藏在内部，不能乱删。门两侧有两根液压杆，负责开合。液压杆外露，但压力很大。

　　强行删液压杆的实体厚度不行。

　　但液压杆底座与固定螺母之间，有震动缝。

　　零点二厘米。

　　太小，但够。

　　“你准备怎么进去？”林照夜问。

　　“敲门。”

　　“你管这叫敲门？”

　　江衡抬起裁天尺，对准权限门底座。

　　守卫紧张，手指压上扳机。

　　江衡没有先动门。

　　他先看向门旁扩音器。

　　扩音器和墙面固定架之间，有半厘米松动。删掉这点，扩音器会提前贴上固定架，发出一声尖锐反馈音。

　　删。

　　刺啦——

　　扩音器猛地爆出刺耳噪声。

　　两名守卫下意识偏头，枪口也偏了。

　　林照夜冲出。

　　她速度极快，短刀没有砍人，而是划过左侧守卫持枪手腕外侧。守卫吃痛，枪落。另一名守卫刚要转枪，江衡删掉他靴底与钢板上一枚弹壳之间的零点三厘米。

　　守卫脚下一滑。

　　林照夜一肘砸在他喉间。

　　两人倒地。

　　江衡扶着门框走近。

　　“你动作挺熟。”他说。

　　林照夜捡起一把枪：“你废话挺稳。”

　　江衡看着权限门。

　　识别槽需要管理牌。

　　韩阔的管理牌在韩阔那里，调度员的通讯牌不够权限。强行破门很难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身后一个声音喊道：“用这个！”

　　江衡回头。

　　矿卫队长跑了过来。

　　他身上沾着裂兽黑血，手里拿着自己的权限牌。

　　林照夜立刻举枪对准他。

　　矿卫队长停步：“我要是想拦你们，就不会过来。”

　　江衡看他：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
　　队长沉默一瞬：“我弟在三号仓库。”

　　江衡点头：“很下城的理由。”

　　队长把权限牌插入识别槽。

　　门亮了一下，却没有打开。

　　【权限不足。】

　　队长脸色难看：“调度塔被上锁了，只有调度长权限能开。”

　　林照夜皱眉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　　江衡看着识别槽。

　　权限不足，不是门打不开。

　　是权限牌和识别槽之间的信息路径缺最后一道确认。

　　这东西不能乱删。

　　但他有裁天尺。

　　白线从权限牌延伸到识别槽深处，在其中一枚接触片前停住。

　　接触片和权限牌芯片之间，差零点一厘米。

　　这不是破解。

　　只是让一次本该失败的接触，提前完成。

　　删。

　　权限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。

　　【临时通行。】

　　门开了。

　　矿卫队长震惊地看着江衡。

　　江衡也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　　裁天尺认主后，精度确实变高了。

　　代价是他眼前又开始发花。

　　“别崇拜。”江衡道，“这门看起来比你顺眼。”

　　他们冲进调度塔。

　　楼梯向上盘旋，红灯闪烁。

　　刚爬到第二层，塔内广播忽然响起调度长的声音：

　　“临时通行记录已锁定。”

　　“江衡，林照夜，矿卫陈绍。”

　　“你们现在回头，我可以把你们列为受胁迫人员。”

　　江衡抬头看向楼梯尽头。

　　调度长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　　“再往上一步，按暴动处理。”

　　江衡脚步没停。

　　“听见没？”

　　他对林照夜说。

　　“涨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