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我只给你们一条线
调度塔内部比江衡想象得更干净。
外面是泥水、血、裂缝和窝棚,塔里却铺着防滑钢板,墙上挂着应急灯,每隔几米就有一只急救箱。空气里甚至有消毒水味。
江衡觉得这味道很讽刺。
下城人死在外面,塔里的人连鞋底都不想脏。
他们往上爬。
矿卫陈绍走在前面,林照夜扶着江衡跟在后面。楼梯狭窄,适合防守。调度长显然也知道这一点,第三层转角处已经放下防爆门。
防爆门后有枪口。
江衡看见了。
不是眼睛看见,是裁天尺标出的白线透过门缝显示出枪口位置。三把枪,一高两低,覆盖楼梯口。正面冲,必死。
陈绍低声道:“三层有值班矿卫,都是塔里的人。”
江衡问: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
“关系好吗?”
“一般。”
“那就好,打起来不用太伤心。”
陈绍嘴角抽了一下。
林照夜问:“怎么过?”
江衡看向楼梯旁的消防管道。
管道沿墙向上,经过防爆门侧面。管道不是人能钻的,但声音、震动和水可以过去。三层守卫靠枪守门,如果让他们误判楼梯口有人冲上来,就会提前开枪。
开枪后,枪口火光和后坐力会让门内站位变化。
他需要的就是变化。
“陈绍。”江衡道,“你能喊话吗?”
陈绍皱眉:“喊什么?”
“喊你投降。”
“你认真的?”
“非常。”
陈绍沉默两秒,走到楼梯口下方,举起双手喊:“老赵!别开枪!我是陈绍!我被他们劫持了!”
门后传来声音:“陈绍?你怎么上来的?”
陈绍看了江衡一眼。
江衡用口型道:惨一点。
陈绍咬牙:“他们抢了我的权限牌!我没办法!快开门,我受伤了!”
门后人显然迟疑。
调度长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:“不得开门。陈绍已被污染人员挟持,按规程处理。”
陈绍脸色变了。
江衡轻声道:“听见没?你也成污染人员了。”
陈绍握紧拳头。
门后老赵的声音也慌了:“调度长,陈绍是自己人!”
“规程高于个人判断。”
这句话落下,门后陷入短暂沉默。
江衡等的就是这沉默。
人在犹豫时,枪口会松,站位会偏,注意力会从目标转向命令本身。
他捡起一枚弹壳,丢向消防管。
弹壳撞管,发出一声脆响。
门后三把枪同时转向声音来源。
江衡标定消防管固定扣和墙面之间的零点三厘米间隙。
删。
固定扣提前贴紧,整根消防管发出更大的共振,像有人从侧面攀爬上来。
门后有人惊呼:“侧面!”
砰!砰!
枪声响起。
子弹打穿防爆门侧缝,火花四溅。
江衡同时低声道:“上。”
林照夜冲得最快。
她没有冲门,而是贴着楼梯内侧滑上去,避开第一轮枪线。陈绍紧跟其后,抬枪对着门缝上方打出两发压制。
江衡最后。
他走不快,但他负责最关键的一点。
防爆门内侧锁扣因为枪击震动松了一丝。锁扣与卡槽之间,差零点四厘米。
删。
咔。
门锁错位。
林照夜一脚踹在门上。
防爆门向内弹开。
门后两名矿卫被撞倒,第三人刚抬枪,陈绍先一步扑上去,把对方压在地上。
“别打!别打!”老赵喊,“自己人!”
林照夜短刀横在他脖子上:“现在是不是自己人,要看你站哪边。”
老赵脸色惨白。
江衡扶着门框走进三层。
这里是副控室,墙上有一排屏幕。屏幕里能看到矿场各处:仓库、人群、裂兽王幼体、主矿区闸门,还有调度长所在的顶层主控室。
其中一块屏幕上,二号仓库外的短尺民正把矿车、铁板和封堵胶堆成防线。周大山站在最前面,带人继续扔铁环干扰裂兽。
另一块屏幕上,主矿区的武装队正在集结。
人数不少。
江衡看着屏幕,问老赵:“调度权在哪?”
老赵颤声道:“顶层。只有调度长能改污染等级。”
“机枪呢?”
“也在顶层控制。”
江衡点头:“开副控权限。”
老赵犹豫。
林照夜刀尖轻轻一压。
老赵立刻开权限。
副控台亮起,但大部分功能都是灰色。调度长锁了主权限,副控只能查看、广播、局部开关门。
江衡问:“广播能用?”
老赵点头。
江衡拿起话筒。
林照夜看他:“你要说什么?”
江衡看着屏幕里那些慌乱的人。
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跑。
不知道哪条路安全。
不知道矿场到底要杀怪物,还是要杀他们。
江衡不能同时救所有人。
但他能给一条线。
他按下广播。
“所有三号区幸存者,听我说。”
矿场各处喇叭同时响起他的声音。
“我是江衡。”
有人抬头。
仓库里的孩子停止哭声。
周大山也抬头看向喇叭。
江衡继续道:“别信矿场指示,别走红灯路,别靠近紫色荧粉逆流。所有人找蓝线,找铁环声,找二号仓库外的矿车防线。”
调度长的声音立刻插入广播:“切断副控广播!”
老赵脸色大变:“他在夺线!”
江衡加快语速:
“我只给你们一条线。”
“跟着蓝线走。”
“谁让你们停,谁就是想让你们死。”
广播猛地断掉。
但话已经传出去了。
屏幕里,人群开始动。
原本散乱的短尺民朝蓝色荧粉线汇聚,仓库防线也开始有序收缩。
调度长冰冷的声音从顶层传来:
“江衡。”
“你正在扩大污染事件。”
江衡放下话筒。
“他怎么总爱给人扣帽子?”
林照夜看向楼梯上方。
顶层主控室的门缓缓打开。
一排黑色枪口从门后探出。
调度长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清理三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