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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那我当个临时的

  江衡说完那句话,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吉利。

  临时量距员,临时队长,现在又临时英雄。

  下城的人好像什么都是临时的。临时身份,临时配给,临时住所,连命也像临时借来的,什么时候被上面收走都不奇怪。

  但闸门已经开始落下。

  黑色钢闸从高墙内侧缓缓压落,链条震动,齿轮咬合。那扇门本来是防裂兽冲进主矿区的,现在却被用来把三号区的人关在裂缝外溢里。

  调度员终于听见江衡的话,脸色铁青:“你想干什么?江衡,我警告你,干扰矿场封锁是重罪!”

  江衡看着他:“你们这里有没有不重的罪?”

  调度员怒道:“矿卫!”

  几名矿卫举枪。

  可他们迟疑了。

  因为远处裂缝外溢已经吞掉了一截矿轨。那截铁轨前一刻还在地上,下一刻就被紫光扭成环,像一条蛇一样盘进了空气里。谁都知道,现在继续围着江衡耗时间,等裂缝过来,正式员工也未必安全。

  江衡抓住这点。

  他对矿卫道:“你们现在开枪,最好一枪打死我。不然我倒下之前,会让你们脚下的路也差一厘米。”

  这话不响,却比吼有用。

  矿卫们想起刚才那名同伴怎么滑倒,怎么枪口偏天,纷纷后退半步。

  调度员气得脸发白。

  江衡没再理他。

  他看向周大山:“还能走?”

  周大山捂着肩膀,咧嘴:“死不了。”

  “那带人去窝棚区,把能动的人都赶到矿轨边。别解释,解释他们也听不懂。谁不走,你就说正式员工已经撤了。”

  周大山眼神一沉:“他们会懂。”

  “林照夜。”

  林照夜道:“说。”

  “你去找四道大门的位置。我要知道哪道门最慢落,哪道门旁边有排水渠,哪道门还能用手动绞盘。”

  “你呢?”

  江衡抬起裁天尺:“我量路。”

  “你现在这个状态?”

  “我状态一直不怎么样。”

  林照夜盯着他。

  江衡叹气:“我不会硬撑到死。我要是倒了,你记得先把饼干债烧给我。”

  林照夜转身就走,丢下一句:“活着自己来拿。”

  周大山也咬牙扛起断臂中年人,带着受伤少年往窝棚区冲。

  江衡站在原地,闭了闭眼。

  裁天尺认主后,他可以标定十米内真实可达距离。范围不大,但够他做一件事:

  建立锚点链。

  下城到处都是铁环、断链、门框、轨道、编号牌。这些东西在矿场系统里都有记录。单独一个没有意义,但一串连起来,就能让人沿着相对稳定的路径撤离。

  江衡不能给几百人开空间门。

  他也不能把裂缝删掉。

  他只能找到“还没坏”的路,给所有人一个别乱跑的方向。

  第一枚锚点,是他脚边的铁环碎片。

  第二枚,是五米外的矿轨接缝。

  第三枚,是矿轨旁的警示牌。

  第四枚,是通往窝棚区的门框。

  江衡用裁天尺一一标定。

  白线在地面延伸,只有他能清楚看见。但这不够,其他人看不见。

  他必须让线显出来。

  江衡环顾四周,看到地上散落的荧粉桶。

  那是矿场用来标记裂缝边界的粉末,一遇空间潮汐就会发蓝光。

  江衡拖过一只破桶,踢翻。

  蓝色荧粉洒在地上,被风一吹,沿着他标出的可达路径飘出一条浅浅蓝痕。

  调度员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,怒吼:“那是矿场物资!”

  江衡回头:“记我账上。”

  他用裁天尺压住第一枚锚点。

  铁环碎片与矿轨接缝之间的路径有一处错位,差约一点三厘米。普通人走过去,视觉上是直线,实际会撞入旁边的回环泥坑。

  江衡不能让所有人的路变短。

  但他能让一块警示牌提前倒下,挡住那个泥坑。

  警示牌底座和地面裂缝之间差零点六厘米。

  删。

  警示牌哐当倒下,正好横在泥坑前。

  蓝色荧粉顺着牌面铺过去,形成一道明显弯路。

  第一个锚点修好。

  江衡眼前发黑。

  他强迫自己继续。

  第二处,是矿轨断口。

  裂缝外溢让两段铁轨错开了三十多厘米。人能跨过去,但老人孩子可能摔。江衡没有删三十厘米,而是标定旁边一块木板和断口之间的两厘米,让木板提前滑落,架成简陋踏板。

  第三处,是窝棚区侧门。

  门锁被矿场从外面扣住。江衡碰不到锁芯内部,但门闩外露,门闩和卡槽之间有一厘米活动余量。

  删。

  门闩松动。

  轰的一声,周大山从里面撞门,侧门被撞开。

  人群涌出。

  哭声、喊声、咒骂声一起爆开。

  “跟蓝线走!”周大山在门口吼得嗓子都哑了,“不想死就跟蓝线走!”

  有人不信,朝另一条看起来更近的路跑。

  他刚跑出三步,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原地,下一秒从十米外半空摔下来,砸得骨头断裂。

  所有人脸色惨白。

  再没人敢乱跑。

  蓝线成了唯一的命。

  江衡撑着裁天尺,脸色越来越白。

  调度员站在不远处,眼神变了又变。

  他当然不想让这些短尺民活着出去。

  人活着,就会说话。

  会说矿场封门,会说正式员工撤离,会说韩阔预登记死亡补贴。

  死人最安静。

  调度员悄悄摸向通讯牌。

  江衡头也不回:“你要是喊人封第二道门,我就先把你送去排水渠。”

  调度员手一僵。

  江衡转头看他。

  明明距盲严重,他却像把对方每一寸动作都量清楚了。

  “我现在脾气不太好。”

  调度员咬牙放下通讯牌。

  就在这时,林照夜从远处跑回,脸上沾着灰。

  “四道大门有三道已经落锁。西侧门最慢,但绞盘被矿卫拆了。”

  江衡问:“排水渠?”

  “能通,但窄,只能一个一个过。裂缝外溢最多五分钟追上。”

  五分钟。

  几百人。

  不够。

  江衡看向正在下落的西侧门。

  黑色钢闸距离地面还有半米。

  半米。

  他删不起。

  也不能把整扇门抬起来。

  但门下方两侧有安全卡齿,卡齿和导轨之间,各有一点活动间隙。

  如果让卡齿提前咬偏,钢闸会卡住。

  左侧间隙零点七厘米。

  右侧间隙零点九厘米。

  江衡握紧裁天尺,轻声道:“林照夜,扶我过去。”

  林照夜看着那扇正在落下的门。

  “你撑得住?”

  江衡笑了一下。

  “别问。”

  “问就是撑不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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