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地下上来时，铁山的脸还黑着。

　　他嘴上没说，但那副神情已经很明显：刚才要不是林川拦得快，许照棠那只手可能都得废一截。一个纯打架吃饭的人，最服这种事。

　　许照棠却一路没说话，直到进电梯前才对身后助理交代：“地下设备区封死，三十七层以上空调系统先停，所有维修记录、出入权限、近三个月地下监控全部调出来。尤其查昨晚之前谁进过那间仓储区。”

　　她说完，转头看向林川：“你跟我上去。”

　　“又审？”

　　“不是审。”许照棠顿了顿，“是借你眼睛用用。”

　　这话倒让林川舒服了点。

　　等上到三十层，顾清雪已经从董事会出来了。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，但林川一看就知道，这女人刚才在里面一定狠狠干了一场。周围那些高管一个个噤若寒蝉，连刘福生都不敢抬头。

　　顾清雪一见林川，就问：“地下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不好。”林川很诚实，“比昨晚更坏。”

　　顾清雪点头，像早有准备。她递给林川一份薄薄的名单：“这是昨晚到今天所有接近过地下权限的人。顾承业要求调楼里的消防和设备权限，理由是排查风险。韩厉川帮他跑的手续。”

　　林川接过来，第一眼就看见韩厉川名字后面那串时间。

　　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。

　　正好是电梯事故前不到一小时。

　　“他动得够快啊。”林川冷笑。

　　顾清雪声音很淡：“这还只是明面上的。”

　　许照棠在旁边接话：“监控我会查，但顾家内部权限你们自己最好先清一遍。有人能把手伸到地下，就说明这楼里的门，他开过不止一次。”

　　顾清雪看了她一眼：“我会处理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个秘书快步过来，脸色发白：“顾总，设备部那边刚报上来，地下消防总控昨天夜里被人做过一次远程改写，原始备份不见了。”

　　林川和许照棠几乎同时皱眉。

　　远程改写。

　　这就不是韩厉川一个莽夫能干出来的了。

　　“谁能碰到系统后台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秘书迟疑了一下：“按权限，除了设备部主管，就只剩董事会授权节点和……”

　　“和什么？”

　　“和顾承业先生那边新接进来的一套安全顾问系统。”

　　会议区外一片寂静。

　　林川都想给顾承业鼓掌了。这人看着像个只会在董事会笑里藏刀的叔叔辈，手却已经伸到井盖底下去了。

　　顾清雪眼神冷得像要结霜：“把那套系统现在就停掉。”

　　“已经停了。”

　　“还不够。”林川说，“顾承业不会只做这一手。”

　　顾清雪看向他：“你怀疑什么？”

　　林川低头看了看名单，又想起韩厉川鞋底那点井泥，慢慢道：“他第一步是动井，第二步一定是动人。”

　　“动谁？”

　　“你。”

　　顾清雪神色没变，像这个答案本就在预料里。

　　许照棠却立刻接上：“那就从接近顾总的人查起。”

　　林川抬起头，目光先扫过秘书组，再扫过门外几个高管，最后落在不远处的赵安琪身上。

　　赵安琪原本正低头整理文件，被他这么一看，手指很轻地停了一下。

　　只是一瞬。

　　可足够了。

　　林川忽然笑了笑：“不用查起，从这儿就行。”

　　所有人视线一下都跟着他转过去。

　　赵安琪脸色一白，声音却还维持着平稳：“林先生，您看我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林川走近两步，“就是想问问，你昨天晚上给谁发消息了？”

　　赵安琪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丝。

　　“林先生，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　　“不明白？”林川看着她，声音不高，“昨晚十一点十七分，你从秘书组休息区出去过一次。十二分钟后，顾承业的人就出现在三十七层外面。今天一早，你又先看了我一眼，才去看顾总。你不是心虚，是在确认我到底看没看出来。”

　　赵安琪嘴唇动了动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顾清雪已经开口：“手机给我。”

　　这一句比什么质问都管用。

　　赵安琪脸色彻底白了。

　　她攥着文件夹的手一点点收紧，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顾清雪没多说，直接交给刘福生：“带她去旁边会议室，等巡脉司和法务一起查。”

　　“顾总，我真的没有——”

　　“有没有，查完再说。”

　　顾清雪说这话时，脸上一点情面都没留。林川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狠起来，比楼下那口井都不讲理。

　　赵安琪被带走后，会议区外重新安静下来。

　　顾清雪看向林川：“你怎么确定是她？”

　　“不完全确定。”林川很坦白，“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对。”

　　“就凭这个？”

　　“很多时候够了。”

　　顾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像是想说这种判断方式太野，可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因为她心里很清楚，事情走到现在，顾氏这一整层楼里，靠规矩查已经来不及了。

　　“下午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她说。

　　“哪儿？”

　　“顾家老宅。”

　　林川眉头一挑：“怎么，终于舍得让我进你们祖坟了？”

　　顾清雪看着他：“你要是再胡说八道，我就把通行证收回去。”

　　林川立刻抬手：“行，我闭嘴。”

　　可他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
　　顾家老宅一旦让他进，说明顾清雪是真的打算把家里的底牌也掀开了。

　　这事，比她昨晚那句谢谢重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