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下到地下，气跟昨晚又不一样了。

　　昨晚那股阴冷还是散着的，像井里有东西在往外试探。可今天不一样，冷意像被人收拢过，沿着几条看不见的线贴在墙里、地里，反而显得更安静。

　　安静得像憋着。

　　许照棠带路很快，明显已经提前看过顾氏地下结构图。她的作风比顾清雪还要更干，能走直线绝不拐弯，能一句话说清绝不说两句。林川跟这种人打交道有点累，但也省事。

　　卷帘门前多了封条。

　　许照棠抬手撕开，正要进，林川忽然伸手拦了下。

　　“等等。”

　　“又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人太多，气太杂。”林川扫了眼铁山和另外那个行动员，“这门进去以后，谁要是开始耳鸣、发困、或者想吐，立刻往后撤。别逞。”

　　铁山脸一沉，像被人看轻了：“我没那么废。”

　　林川看他一眼：“废不废待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门一开，里面那股潮冷味比昨晚更重。四个人打着灯一路往里，走到那道裂前时，连许照棠都微微变了脸色。

　　裂变大了。

　　昨晚还只是两指宽，现在已经快有一掌宽，里面黑得发黏，像不是裂缝，是一道通气口。

　　铁山低声骂了句脏话。

　　许照棠蹲下去，用一支金属探针往裂口上方试了试。探针前端刚靠近，就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，像有静电，又像被什么细小东西在啃。

　　“数值呢？”她问。

　　行动员看了眼仪表，声音干涩：“一直在跳，没法定。”

　　林川蹲在另一边，没去碰仪器，只闭眼听了听。

　　裂底下有声。

　　不是昨晚那种敲击声了，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爬。很慢，很沉，一寸一寸地蹭着下面的壁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正好撞上许照棠看过来的目光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下面有这种东西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我要早知道，昨晚第一件事就是辞职跑。”

　　“你有时候像骗子。”

　　“那有时候呢？”

　　许照棠盯着裂缝，低声道：“像真高手。”

　　林川乐了：“这是夸我？”

　　“暂时。”

　　铁山在旁边听着，一脸不耐烦：“许队，别跟他绕了。要么封，要么炸。”

　　“炸你个头。”林川直接怼过去，“这玩意儿底下要是连着主脉，你一炸，顾氏今晚就得变坟场。”

　　铁山眼一瞪，拳头都捏响了。

　　许照棠抬手示意他别动，转而问林川：“那你说怎么处理？”

　　林川没立刻回答。

　　他绕着裂走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供桌后方那块老旧水泥地上，用鞋尖轻轻磕了两下。

　　空的。

　　“下面还有一层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这不是井口本身，只是井气翻上来的第一层。”林川抬眼，“真东西，还在下面。”

　　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
　　许照棠站起身，刚要说什么，裂缝里却突然冒出一缕极细的黑气，像蛇一样朝她手里的探针缠去。

　　“松手！”

　　林川喝了一声，许照棠反应极快，几乎同时甩掉探针。探针刚落地，前端就肉眼可见地黑了一截，像被火烧过，又像被什么腐蚀掉。

　　铁山终于不嘴硬了，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　　许照棠看着那根探针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　　“行。”她说，“这次算我信你一半。”

　　林川正要回话，耳边忽然又听见那熟悉的笑声。

　　比昨晚清楚。

　　而且，这次像是贴在他耳边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