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祁无咎借你爷爷说话
检修道不宽,只够两个人并肩。
两边墙体常年被潮水泡着,摸上去全是冰凉的湿意。手电一照,墙上到处都是水垢和锈迹,像很多年前这里还真有人经常进出。可现在,脚步声一落进去就显得空,空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林川走在最前。
顾清雪跟在他身后,许照棠带着人压在后面。走了十几米,前方闸门阴影里忽然传出一阵很轻的脚步声。
哒。
哒。
像旧布鞋踩在湿地上。
林川手电一抬,先照见一截洗得发白的裤脚,再往上,是一张他死都忘不了的脸。
爷爷。
至少看着像爷爷。
老人站在闸门边,还是林川记忆里那副半旧中山装的样子,瘦,背有一点佝,眼窝深,嘴角习惯性往下压着。要说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,就是那双眼太黑,黑得像往里灌了井水,一点正常人的浑浊都没有。
“小川。”
他开口时,声音也像。
林川却只觉得后背一麻。
因为爷爷从来不这么叫他。
小时候叫小兔崽子,大一点叫林家这根独苗,心情极好才会喊一声林川。唯独不会这么轻,这么软,像电视剧里慈祥的老头一样叫他小川。
“别往前了。”那人慢慢说,“前面不是你该进的口。”
顾清雪在后头没出声,但林川能感觉到,她也绷紧了。
许照棠低声问:“假的?”
“九成九。”林川盯着那张脸,语气很平,“真要是我爷爷,第一句就先骂我乱跑。”
那“爷爷”听见这话,居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小时候不听话,我确实总骂你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他往前走了半步,“你已经长大了,该接林家的事了。带她回去,别再查。”
这话听着像劝,林川心里却更冷。
因为这里头有真有假。爷爷确实想让他接事,也确实不愿他乱搭命,但绝不会叫他此时带顾清雪走。真走了,顾清雪那条线只会更乱。
“你装得挺像。”林川忽然笑了下,“就是差了点人味。”
他把旧铜钱夹在指间,手腕一抖,铜钱直直朝那张脸弹过去。
啪。
铜钱打中的不是皮肉,是一层湿膜一样的东西。那张“爷爷”的脸瞬间裂了。裂口不是伤,是像湿纸被人从中间扯开,两边往外一翻,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一团翻涌的黑水。
“林川!”
一道又尖又冷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,既不像男,也不像女,“你爷爷当年能替顾家赔门,你凭什么不能!”
赔门。
这词像钉子一样扎进林川脑子里。
他先前在老宅残纸上看见“替她还门”,现在又听见“赔门”,说明顾家的旧井问题,从来就不是单纯“镇不镇得住”。这门本身,欠过账。
而爷爷那一辈,显然已经被拖进去过。
林川脸色一点点沉下来:“你不是祁无咎。”
黑水里那张裂开的脸重新缓了缓,竟又勉强拼成了一个模糊人形。可这回不再像爷爷,而像个被水泡皱的陌生人,五官都糊着,只有那双黑眼睛死死盯着顾清雪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它说,“重要的是,门要开了,她该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闸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撞击。
咚。
整条检修道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像门后真有个庞然大物,在水里慢慢抬了下头。
顾清雪按了按太阳穴,脸色微白:“它在叫我。”
林川一把拽住她胳膊:“别听。”
可晚了一点。
检修道最里面,已经开始有水往外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