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周子鸣这次没犯蠢
东港旧区的路比市区窄,越往里越暗。
路灯隔好几百米才有一盏,旧厂房和废仓库一排排立在路边,铁皮外墙被潮气泡得起壳,远远看像一具具剥了皮的空壳。海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,带着咸腥和烂木头味,钻进鼻子里就让人不舒服。
顾清雪把车停在一条断头路口。
再往前,柏油路没了,只剩碎石和泥。
许照棠的车已经等在那儿。沈听岚站在车边,正拿着测场仪往前探,眉头拧得很紧。她看见顾清雪和林川下车,第一句就是:“这里的场很乱,不像普通废渠。”
林川扫了眼四周:“哪儿像普通了?这地方风是倒着走的。”
确实倒着。
海风明明该往岸上吹,可到了这条断头路尽头,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,顺着地面一缕缕往前拖。人的头发和衣摆被吹得朝前伏,看着不明显,真细看就很怪。
“三号口在后面那排仓库边。”许照棠说,“行动员已经先进去踩了一遍,发现有新鞋印,还有焚香的灰。”
“顾承业的人来过。”林川几乎不用想。
几个人打着手电往里走。仓库外那圈围栏已经锈断了,地上全是翻起来的泥。林川蹲下看了眼脚印,脚印不少,至少七八个人,往里去的多,回来的少。最怪的是,有几串脚印走到一半就没了。
不是转弯,也不是倒回去。
像人走着走着,突然被谁从地上抹掉。
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。
没有猫狗叫,也没有夜里常见的虫声。只有旧渠深处偶尔传来一点水拍铁壁的轻响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
三号口的铁闸已经烂了一半,牌子还挂着,上头“旧水务三号检修口”几个字模糊得快认不清。林川手电往牌子背后一照,果然在锈层底下看见一道新划出来的眼纹。
和祁无咎锁钉尾部那道纹一模一样。
“这孙子是真怕我们找不到。”林川低声道。
许照棠没接这句,只往下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。
“别再往前。”
她的手电往地上一压。
旧渠边那层黑乎乎的积水里,慢慢浮出一串脚印。
不是踩出来的,是水面自己往下凹,像有个人正看不见身子,只剩脚在水里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那串水脚印一直朝顾清雪这边来。
顾清雪站在原地没退,但眉头明显压了下去。林川侧过半步,把她和那层黑水隔开: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有人叫我。”她声音很低,“不止一个。”
林川心一沉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梦境残响,而是门在试着直接碰她的神。
“他们叫你什么?”
顾清雪没马上答。
她盯着前方那层水,像在听。几秒后,才缓缓开口:“有叫清雪的,也有叫照霜的。还有个声音,一直在说回来。”
许照棠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这种人一向冷,能让她骂出来,说明事情已经很糟。
林川刚想把顾清雪往后带,那层水里的脚印却忽然停了。紧接着,最前面那一步水痕一点点拉长,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。
影子是背对着他们的,穿白裙,头发垂到腰间,站在旧渠边缘不动。
周围几个人呼吸都轻了。
因为那背影,不用看脸都能猜到像谁。
顾照霜。
可这次,影子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指向闸门后面那条检修道。
像是在给他们带路。
林川没动。
他现在最烦这种半真半假的指路。井底那东西会骗,顾承业会设套,祁无咎更是巴不得别人顺着他留的痕往下走。可要说这影子全是假,他心里又不太信。因为它出现的方式太怪了,不像冲人扑,更像真有谁在水下隔着旧路,把方向指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看?”许照棠问。
“先跟,但别踩水。”林川盯着那影子,“它要真想骗我们下去,路上肯定还会出第二次手。要是它只是带路,前面就有东西在等。”
顾清雪没反对。
她只是看着那道影子,目光深得很,像想从里面把某个答案挖出来。
几个人沿着旧渠边的窄台慢慢往里走。那道白裙水影始终在前面三四米远,不快不慢,既不让他们太近,也不让他们跟丢。走到检修道入口时,影子忽然停了一下。
然后,它像被风吹散一样,哗地没入了地面那层黑水里。
入口边上,只留下半枚泡得发胀的旧纽扣。
顾清雪蹲下去看了一眼,声音更低了。
“这不是现在衣服上的扣子。”
“像照片里那件白裙上的。”林川说。
话一出口,几个人都没再说什么。
因为到了这儿,事情已经越来越像一条很细的线。
一头是井底那东西。
另一头,可能真是顾照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