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水不是普通漏出来的积水。

　　它先是一条很细的黑线，从闸门中缝慢慢爬出来。紧接着，像有人在门后把水一把抹开，黑线瞬间铺成巴掌宽，沿着地面朝他们脚下滑。

　　“后退！”

　　许照棠一声令下，两个行动员几乎同时把测针和封带往地上压。银针一落，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，像碰上了静电。可那黑水只是顿了顿，就继续往前。

　　林川反手把顾清雪往后一带，自己鞋尖先踩了上去。

　　嗤。

　　鞋底立刻焦了一块，鼻尖都是一股糊味。

　　“别碰水。”他低声道。

　　顾清雪被他拽得撞到肩侧，呼吸有点乱，声音却还稳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门缝里的路。”林川盯着闸门，“后门开缝了。”

　　“后门不是在顾家老宅？”沈听岚下意识问。

　　“老宅那边的是门槛，这里才是水路上的外缝。”许照棠脸色也不太好看，“主井、外口、副井，三头都动了。谁先被它咬穿，整个门就会活。”

　　闸门后头又传来一声撞击。

　　比刚才更重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墙上积年的水垢都震落了一层，掉到地上噼里啪啦，像下了一阵干雨。

　　林川盯着那道门缝，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。这地方比顾氏地下那道裂更直。顾氏楼里毕竟隔着钢筋混凝土和一整栋楼势，多少还被压着。东港这儿却是老水脉外口，水一旦走活，门里那东西能直接顺着路翻。

　　顾清雪忽然闷哼一声。

　　林川立刻偏头。

　　她左手按着太阳穴，脸色比刚才更白一点，眼神却没有散，反而盯着闸门缝像在看什么。

　　“里面有灯。”她低声说。

　　“什么灯？”

　　“白的，三盏，挂在井边。”顾清雪呼吸发紧，“还有人站在灯下面，穿白裙子……她在看我。”

　　林川心里一震。

　　顾照霜？

　　可顾清雪说着说着，声音又开始有点不对。像一条线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扯紧了，尾音都带了点旧得发涩的意味。

　　“她回不来……我替她回……”

　　这话一出口，林川后背汗都起来了。

　　不是顾清雪在说。

　　更像有什么东西，顺着她的喉咙借了个声。

　　“醒过来！”

　　林川抬手一巴掌拍在她后颈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。顾清雪身子一颤，眼神猛地散了一下，像从一层很厚的雾里被人拽回来了。

　　许照棠也在这一瞬做了决定。

　　“不能硬顶，绕后。”

　　她迅速让两个行动员留在原地钉临时封界，自己则带着林川和顾清雪顺着检修道侧面的维护梯往上翻。闸门这种东西，正面顶最吃亏。既然顾承业和祁无咎都在这儿留过痕，后面一定还有落脚的地方。

　　几个人刚爬上维护台，闸门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像铁板被生生掰开的尖响。

　　嘎吱——

　　门缝又开了一寸。

　　那一瞬，检修道里所有灯全灭了。

　　只剩闸门缝里透出一线发灰的白光。

　　不是手电，也不是月光。

　　像井底挂着的旧灯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自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