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后的仓储间很大，空架子东倒西歪，角落里堆着几台早该报废的旧设备。白光一扫过去，满地灰尘都像浮起来了一层。可最怪的不是灰，是正中央那张供桌。

　　供桌很旧，红漆斑驳，桌上摆着一只铜盆，一叠黄纸，还有一尊掉了半边脸的木像。

　　刘福生看到那木像时，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
　　“这是谁放的？”顾清雪声音更冷。

　　“我、我不知道啊顾总。”刘福生连连摇头，额头的汗直往下淌，“这里平时没人进，真没人进。”

　　林川走过去，拿起桌上的黄纸看了一眼，差点笑出声。

　　纸倒是黄纸，可上面的朱砂符线歪歪扭扭，一半是照着民俗书抄的，一半干脆乱画。最绝的是角落里还印着很浅的一行蓝字：福缘纸业。

　　工业印刷的。

　　他把黄纸往铜盆里一丢：“这玩意儿也敢拿来镇井，胆子真大。”

　　“镇井？”顾清雪看向他。

　　“装样子而已。”林川蹲到供桌前，看了眼那尊木像，忽然伸手一推。

　　木像倒下的瞬间，后面露出一块黑色牌位。上头没有名字，只刻了两个很模糊的篆字，像是“镇煞”。

　　林川盯着那俩字看了两秒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“字是真的。”林川说，“桌子和符是假的，牌位有点年头。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刘福生更慌了：“会不会是以前装修队留下来的？”

　　林川头都没回：“谁家装修队闲得没事给你埋镇煞牌？”

　　他说着，伸手往牌位底部摸了摸，指尖很快带起一点黑灰。那灰一沾手，像被水泡开的墨，往他掌纹里渗。

　　顾清雪第一时间看见，眉头一紧：“别碰。”

　　她这句不像命令，倒像下意识提醒。

　　林川抬眼看了她一瞬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：“没事，死不了。”

　　可下一秒，铜盆自己响了一声。

　　当——

　　金属撞击声在空仓库里又闷又长，刘福生“妈呀”一声，差点坐地上。顾清雪的手机电筒也往后一晃。只有林川没动，他看见供桌下方那道裂缝比刚才又张大了一点，像有人在下面，把什么东西往上拱。

　　“走，先出去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现在走？”刘福生声音都抖了。

　　“不然你留下来陪它？”

　　三个人退回走廊，刚到门口，外面就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头发梳得油亮、穿着唐装的人快步走了过来，后面还跟着两个保安。人没到，沉香味先到，熏得人头发闷。

　　那人一看见顾清雪，立刻拱手：“顾总，贫道来迟了。”

　　林川眯眼一看，正是上午大堂那位马半仙。

　　刘福生像见了救星：“马大师，您快看看，下面真出事了！”

　　马半仙背着手，摆出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，往仓储间里看了一眼，脸色其实已经有点发白，但嘴还硬：“区区阴气外泄，不足为惧。待我做法，自可平息。”

　　林川差点听笑了。

　　“你先把你那打印符纸收起来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马半仙猛地转头，老脸一沉：“年轻人，不懂就不要胡言！符法岂是你能议论的？”

　　“我不议论。”林川慢吞吞地把刚才捡来的黄纸递过去，“我就想问问，大师现在都跟福缘纸业合作了？”

　　刘福生一愣，凑过去看，脸色顿时精彩起来。

　　马半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强撑着道：“真正的法器，不在纸，在意！”

　　林川点点头：“那你意挺便宜。”

　　顾清雪站在旁边，第一次明显有了要忍笑的迹象。但她很快压下去，只冷冷道：“我不管你们平时怎么弄。现在谁能把下面的东西压住，我听谁的。”

　　马半仙一听这话，立刻挺直腰杆：“自然是贫道。”

　　林川却看着他，忽然说道：“行，那你先进去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意思是，你不是要做法吗？”林川往卷帘门里一指，“进去，对着那条裂做。你要是能在里面站满十分钟，我给你磕一个。”

　　马半仙顿时僵住。

　　他嘴上能吹，腿却不肯往前挪。因为离得近了，连他这种半桶水都能感觉到里面那股阴冷不正常。

　　顾清雪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目光一点点冷下来。

　　“刘主管。”她侧过脸，“以后这种人，不要再带到我面前。”

　　马半仙脸都绿了，还想说什么，仓储间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。

　　像女人的笑，又像风从瓶口里钻过。

　　所有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
　　林川盯着那片黑暗，喉结缓缓动了下。

　　下面的东西，已经开始抬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