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储间那声笑出来以后，马半仙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。

　　“顾总，贫道忽然想起山门还有急事——”

　　他话没说完，人已经往后退了两步。

　　林川懒得戳穿，只看着他那身半旧不新的唐装，淡淡问了一句：“你是自己走，还是我帮你滚？”

　　马半仙脸皮抽了抽，到底没敢再摆谱，转身就走。那两个保安互相对视了一眼，也灰头土脸跟着跑了。刘福生站在原地，表情像吃了只死苍蝇。

　　顾清雪没看别人，只看林川：“你能处理？”

　　“现在不能。”林川说得很干脆。

　　顾清雪眉心一压，明显不喜欢这种答案。

　　林川却没躲，接着说：“但我知道它今晚会往哪儿走。”

　　“哪儿？”

　　“你办公室。”

　　刘福生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、这怎么可能？三十七层和地下隔着那么远……”

　　“它走的不是楼梯。”林川抬手指了指头顶，“是脉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判断这话到底该信到什么程度。她这种人，做决定快，可前提是她得觉得值。眼下她显然已经把林川放进了“值得听一听”的范围。

　　“上去。”

　　她只说了两个字。

　　三个人重新回到大堂时，事故现场已经被消防接管。顾清雪一路没停，直奔专用电梯区。刘福生本来想劝她换明天再说，可被她一个眼神顶回去，只能跟上。

　　林川站在专用电梯门前，看着镜面不锈钢上的倒影，忽然说：“走楼梯。”

　　刘福生脸都快皱成一团了：“顾总上三十七层走楼梯？”

　　“那你坐。”林川看他，“你要敢坐，我敬你是条汉子。”

　　刘福生顿时闭嘴。

　　顾清雪没有争，直接转身进了安全通道。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又轻又稳，没一点多余犹豫。林川跟在后面，看着她挺直的背影，心里倒有点意外。

　　这女人不是不怕，是怕也能走。

　　上到二十层时，刘福生已经开始喘。林川虽然也热，但气还匀，顾清雪更夸张，除了额角有一点汗，几乎看不出狼狈。

　　“你平时健身？”林川问。

　　“你平时话这么多？”她反问。

　　林川笑了一下，没再接。

　　等三个人终于推开总裁办外层玻璃门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。办公室区灯都亮着，秘书组的人还没走，一个个神经绷得很紧。赵安琪快步迎上来，声音柔得像棉花：“顾总，您没事吧？”
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顾清雪扫了她一眼，“所有人离开办公区。”

　　赵安琪下意识看了眼林川。

　　那一眼很快，但林川还是捕捉到了。

　　不是讨厌，是警惕。

　　他把这点记在心里，表面却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人清空以后，整个办公区安静得有些过头。空调送风声、电脑待机的电流声、远处城市夜景映进玻璃的微弱光反射，混在一起，反倒让静更显得不正常。

　　林川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，半天没进去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“里面有东西。”

　　刘福生脖子一缩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林川老实说，“但肯定不欢迎我们。”

　　顾清雪直接伸手，按开门。

　　门开的瞬间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。不是空调冷，是像深井底下带出来的潮气，带一点土腥味，一点铁锈味。办公室里灯火通明，文件整整齐齐，桌上那杯上午没动过的咖啡还在原地，可林川一眼就看见了落地窗上的东西。

　　一个血手印。

　　不大，像女人的手，五根手指斜斜往下拖了一截，像是有人贴在玻璃上，慢慢往下滑。

　　刘福生腿一软，真差点跪了。

　　顾清雪站在门口，眼神也沉下去。她没尖叫，也没后退，只是走近两步，看着那手印问：“这不是我的办公室保洁能留下的吧？”

　　林川都让她这句给噎了一下。

　　“留这个的人，工资应该比保洁高。”

　　他走到窗前，没碰玻璃，只贴近看了看。血手印边缘并不新鲜，像已经渗进玻璃一层似的，擦不掉，也不是单纯印上去。

　　这玩意儿像在打招呼。

　　“今晚别在这儿待了。”林川说，“不止今晚，接下来几天，你能不来就不来。”

　　“公司怎么办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“公司少你一晚不会倒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沉默几秒，居然点了头：“好。”

　　刘福生一听，像是卸了半条命，赶紧说他去安排。可他刚转身，办公室里忽然啪地一声，灯全灭了。

　　黑暗来得突兀。

　　只剩城市夜光从玻璃外照进来，把那只血手映得更红。

　　然后，办公桌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椅轮滑动。

　　像有人正坐在顾清雪的位置上，慢慢把椅子转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