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的人赶到之后，大堂彻底被清空。

　　普通员工被安排离开，楼层区域拉起隔离带。林川本来也该走，可顾清雪一句“他留下”，让他名正言顺地站在了警戒线内。

　　这倒不是信任，林川看得出来。这个女人只是暂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。

　　他也不介意。

　　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走。

　　顾氏大楼的电梯井像一根插进地下的钢钉，而那道黑裂就缠着这根钢钉，一直往下，最后没入地下一层以下。林川站在井口边看了几秒，越看越觉得胸闷。

　　“地下一层通哪里？”他问。

　　刘福生正在旁边和维保公司通电话，闻言不耐烦地回了一句：“停车场，设备间，还有一些仓储区。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下去看看。”

　　“开什么玩笑？”刘福生差点笑出声，“下面现在封了，谁也不能进。”

　　林川抬手指了指井口：“你不想进可以，我得进。”

　　刘福生气得脸都红了：“你算干什么的？一个送外卖的，真当自己是专家了？”

　　林川本来不想跟他废话，可想到下面那东西要是继续发酵，今晚死的就未必只是一部电梯里的人，耐心也被磨光了。

　　“那你找个真专家来。”他往前一步，“能看出来这楼下面为什么冒黑气，为什么电梯钢绳不是磨断，是像被什么东西咬断一样断的，你现在就去找。找来了，我转头就走。”

　　刘福生张了张嘴，竟一时没接上。

　　顾清雪站在旁边，静静听完，忽然开口：“开地下一层权限。”

　　刘福生愣住：“顾总，下面不安全。”

　　“所以才要看。”她声音不高，但没人敢再顶。

　　几分钟后，三个人顺着员工电梯旁的安全通道下到地下一层。灯光比上面暗一些，停车场空旷，冷气开得足，按理说应该比地面舒服，可林川刚一踏进去，后背的汗反而更重了。

　　这里的气太沉。

　　那不是普通阴凉，是像有一层湿冷的东西贴在水泥地面上，一脚踩下去，就会从脚底往上爬。

　　他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
　　顾清雪跟在他身后，步子也放轻了。她不像普通女人那样一遇到黑地方就乱怕，可越往里走，眉头就压得越紧。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对，只是说不上来。

　　停车场尽头有一道铁门，门上写着“设备维护区，闲人免进”。林川走到门前时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　　那缕裂，停在了门后。

　　而且不止一道。

　　“钥匙。”他说。

　　刘福生本能地摇头：“这里是设备间和旧仓库，平时都锁着，钥匙只有……”

　　顾清雪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刘福生的话立刻转了弯，赶紧去翻腰上的一串钥匙。可翻了半天，他脸色慢慢变了。

　　“不对。”他声音发虚，“这把钥匙不见了。”

　　林川心里一沉。

　　缺的还偏偏就是这里的钥匙。

　　“让开。”

　　他后退半步，抬脚对着锁舌位置就是一下。铁门咣地一声震开，刘福生心疼得眼角直抽，可现在也不敢吭声。

　　门里没灯。

　　一股更重的冷气从里面扑出来，夹着机油和霉味，像是很久没人正经打理过。林川抬手在墙上摸到开关，按了两下，灯没亮。头顶某处只传来轻轻的滋啦声，像老旧线路临死前最后一口气。

　　“有手电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顾清雪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直接开了电筒。

　　白光扫进去，照出半条窄走廊。地上落着一层灰，灰上却有脚印，不止一个。最前面那串脚印很新，一直通向里面。

　　林川顺着走廊往里走，越走越安静。安静得连上面停车场空调的嗡鸣都听不见了，像是整个空间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。

　　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卷帘门。

　　林川刚靠近，耳边就像有谁轻轻吹了口气。

　　下一秒，顾清雪手里的电筒扫到地上。

　　那里有一道裂缝。

　　不是墙裂，不是地砖翘起，是一条真真正正的黑色细线，从地面中央裂开，约莫两指宽，里面看不见底，只往外丝丝地冒着冷气。

　　刘福生看了一眼，腿都软了：“这，这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
　　林川没回答。

　　他蹲下身，伸手在裂缝上方试了试。指尖刚靠近，就像碰到冰水一样，刺得发麻。

　　爷爷说过，地下有些东西不是埋出来的，是“翻”出来的。裂一开，脏气先上来，再往后，下面压着的也会跟着动。

　　这楼，根本不是出了一场事故那么简单。

　　他正想着，裂缝里面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敲击。

　　咚。

　　像有人在下面，隔着很远很厚的土层，抬手敲了敲门。

　　刘福生直接往后退了两步。

　　顾清雪没动，只是电筒光明显抖了一下。

　　林川缓缓抬头，看向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
　　他知道，真正的东西，还没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