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老宅这趟没待太久。

　　顾老爷子留下小雀，让顾家自己的人先盯着，明天再交巡脉司。林川原本想把那包香灰带走，结果刚拿到手里，就发现灰里混了骨粉，闻着还有一股极淡的腐香。

　　“养煞灰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
　　“什么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“喂给井气吃的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没再问，但脸色明显更沉。

　　下山时，夜已经很深。车开回市区的路上，林川一直没说话。顾清雪也安静，车里只剩导航偶尔报一声路口。

　　快到澜庭的时候，林川忽然抬头往后视镜看了一眼。

　　后面有辆黑车，跟了他们一路。

　　“你平时有保镖车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那今晚有了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没回头，只把车速压慢了一点。黑车果然也跟着慢。到前方一个十字路口时，林川忽然说：“别进小区，往江边开。”

　　“你确定？”

　　“确定。”

　　顾清雪方向盘一转，直接改道。

　　五分钟后，车停在海城东江边一段新修却还没正式开放的景观路上。夜里没人，远处只有江灯。黑车也缓缓停下，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。

　　“坐着别动。”林川解开安全带。

　　顾清雪看着他：“你打算一个人过去？”

　　“不然带你一起？”

　　说完他就下了车。

　　江风很大，吹得人衣角乱响。黑车里的人却半天没下来。林川走到一半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都跟一路了，还装什么正经？”

　　黑车后排车门终于开了。

　　下来的男人穿一身黑色长衣，身形修长，脸色苍白，眉眼却带着一种很轻的笑意。那笑不暖，反而像刀刃上抹了层油，看着温和，其实一碰就滑进去。

　　林川只看一眼，就知道这人是谁。

　　“祁无咎。”他开口。

　　男人停在车边，似乎有点意外：“原来你见过我。”

　　“没见过正脸，但你这股晦气，离老远就认得出来。”

　　祁无咎笑了笑，像一点都不生气。

　　“林川，我本来以为顾氏那边只是个意外，没想到能蹦出你这么个人。”

　　“彼此彼此。我也没想到，顾家和顾氏后头站的是你这种阴不阴阳不阳的东西。”

　　江风一卷，祁无咎衣摆微动，眼里的笑意却淡了些。

　　“你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”

　　“你们这种人都这么聊天？不放狠话不会说人话？”

　　祁无咎没接，目光越过林川，落到后面那辆车上。

　　“顾清雪，不该跟你这种人搅在一起。”他说，“她的命，从来就不是自己的。”

　　林川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刚好挡住他的视线。

　　“你管挺宽。”

　　祁无咎看着他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
　　“你以为自己在护她？”他慢慢道，“林川，你护得住一时，护不住一世。等那口井真开了，她第一个会往下走。”

　　林川心里一紧，脸上却没露出来：“说完了？”

　　“还有一句。”

　　“放。”

　　祁无咎抬起手，指尖夹着一枚发黑的锁钉，像是特意拿来给他看。

　　“顾家这边只是第二步。”他看着林川，笑意重新浮上来，“真正的门，在你脚下那座楼里。你猜，它今晚会不会再叫她？”

　　说完，他手一松，锁钉落进江边草丛里，人已经转身回车。

　　林川本能地往前追了半步，脚下地面却猛地一震，像有重物在地下翻了个身。

　　他脸色骤变，立刻回头看顾清雪那辆车。

　　车窗内，顾清雪正按着太阳穴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
　　而澜庭公馆方向的夜空下，隐隐有一线黑气，正慢慢朝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