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氏大堂很快乱成一团。

　　保安封锁现场，行政部的人开始清点楼层，消防和急救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。有人哭，有人抖着手给家里报平安，也有人死死盯着电梯井，脸白得像纸。

　　林川站在一旁，额头全是汗。

　　不是吓的，是那股从地底往上翻的阴气逼得他胸口发闷。别人只看到事故，他看到的却是另一层东西。电梯井周围那道黑裂没散，甚至还比刚才更清楚了，像一张藏在瓷砖和混凝土下面的嘴，正在慢慢张开。

　　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顾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　　林川抬头，正对上她的眼睛。近看才发现，她五官很利，眉尾带一点天然的锋意，脸色虽然还算镇定，可颈侧那根细白的筋绷得很紧。

　　“林川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电梯会出事？”

　　她问得直接，没有一个多余字。

　　林川笑了一下，想把气氛冲淡些：“我要说我蒙的，你信吗？”

　　顾清雪没笑。

　　她看着他，像在等一句正经话。

　　林川心里叹了口气。他最怕这种人，太清醒，太硬，糊弄不过去。可真让他说实话，他也说不出口。爷爷活着的时候反复叮嘱过，看见不该看见的，别满世界嚷，嚷出去先倒霉的一定是自己。

　　“我看见那电梯不对劲。”他换了个说法，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　　顾清雪明显不满意，但没继续逼。

　　这时候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跑过来，脑门全是汗，见了顾清雪先是一声“顾总”，接着才看到旁边的林川，脸立刻拉了下来。

　　“就是你刚才在门口闹事？”

　　林川懒得跟他解释：“我要是不闹，你家总裁这会儿还在下面。”

　　中年男人噎了一下，脸色更差：“你说话客气点，我是顾氏后勤主管刘福生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林川点头，“那你们后勤挺忙，连电梯钢绳都能忙断。”

　　四周有几个人没忍住，表情都变了一下。

　　刘福生脸上挂不住，正要发作，顾清雪已经抬手制止：“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。把今天的维保记录调出来，电梯井和地下一层所有监控全部封存。”

　　“是，是，我马上去办。”刘福生连声答应，却仍不忘回头瞪林川一眼。

　　顾清雪没理他，转而又看向林川：“你先别走。”

　　林川愣了下：“我外卖还没送到。”

　　“算我的。”她说。

　　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，林川反倒不知该接什么了。

　　周围的人忙着处理事故，顾清雪却没走。她站在电梯井口外，目光沉静，像是在等什么。林川本来想趁乱溜，可脚下刚挪了半步，就猛地停住。

　　他看见了一缕黑气。

　　那黑气不是从井里出来的，而是缠在顾清雪肩后。像一根细细的发丝，从她右肩往下垂，又在空气里轻轻一晃。

　　林川眼皮一跳。

　　这玩意儿跟井里的气是同源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她不是巧合站在这里，她是被盯上的。

　　“你脸色怎么了？”顾清雪问。

　　林川盯着她肩后那缕黑气，脑子飞快转了一圈。现在告诉她“你身上有脏东西”，这女人八成会直接把自己送去精神科。

　　他只好含糊地说：“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？”

　　顾清雪的神色第一次明显变了一下。

　　那变化很轻，旁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，可林川看见了。她眸子里有一瞬间的僵，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中了某个不想提的地方。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林川没接这话，只说：“今天别回办公室，也别一个人待着。最好晚上回家以后，把房间所有镜子都用布盖起来。”

　　顾清雪看着他，像看一个越来越离谱的人。

　　可奇怪的是，她没骂他，也没把他赶走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井底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声。

　　叮。

　　像是有什么金属东西，在下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
　　林川后颈的汗一下立了起来。

　　那不是电梯残响。

　　那更像是，有东西在下面，顺手碰了一下铁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