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七月的闷热，像一层捂不透的湿布，兜头罩在人身上。

　　林川单手扶着电瓶车龙头，另一只手提着保温箱，抬头看了眼顾氏科技总部那栋玻璃楼。楼很新，幕墙亮得晃眼，可在他眼里，那楼外头却像蒙着一层灰。不是尘，是气。灰黑色的气，顺着楼体往下淌，最后全挤到了地下一层。

　　他蹲在门口台阶边，低头看手机里的订单。

　　“三十七层，总裁办，冰美式，不加糖。”

　　林川咧了咧嘴：“总裁也喝苦的。”

　　保安扫了他一眼，嫌他磨蹭，催了句快点。林川没回嘴，把外卖箱一拎就往里走。刚进大堂，他脚步猛地一顿。

　　电梯口上方那一小块空气，像被什么东西拧过，轻轻扭了一下。

　　别人看不见，可他看得清。那不是眼花，是“裂”。从电梯井底往上冒的一道细缝，像玻璃裂纹一样悬在空中，边缘还渗着阴沉沉的黑意。

　　林川心里一跳。

　　爷爷以前说过，看见这种裂，不要硬上。先跑，能跑多远跑多远。因为裂一旦开口，轻则伤人，重则要命。

　　可偏偏这时候，电梯门开了。

　　几个白领踩着高跟鞋和皮鞋鱼贯而入，中间还有个女人，穿一身利落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，发尾垂在肩后，侧脸冷得像一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薄刃。

　　她站在最里面，没说话，别人却自动给她让了半步。

　　林川一眼就认出来，这女人就是订单上那个“总裁办”的总裁。

　　顾清雪。

　　名字好听，人看起来也确实冷。

　　“等等！”

　　话出口的时候，林川自己都觉得突兀。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，一把按住了快合上的电梯门。

　　电梯里好几个人不耐烦地皱了眉。一个西装男更是直接沉了脸：“你送外卖送疯了？没看见顾总在里面？”

　　林川没理他，盯着那条越来越深的裂纹，额角隐隐冒汗：“这趟不能坐，出来。”

　　电梯里先是一静，紧接着便是一阵压不住的恼火。

　　“有病吧？”

　　“耽误了顾总开会你负责？”

　　那个西装男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推他。林川反手把人拨开，眼睛却一直盯着顾清雪：“你最好出来，现在。”

　　顾清雪看着他，眉头微蹙。那目光谈不上生气，更多是审视，像在看一个突然闯到自己世界里的麻烦。

　　“理由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冷，也很稳。

　　林川张了张嘴，硬是没法说“你们这电梯井底下有东西，马上要塌”。他说了也没人信。

　　裂纹又动了一下。

　　这一次，比刚才更狠。

　　林川心一横，直接伸手拽住顾清雪的手腕，把她往外带。电梯里顿时炸了。那西装男怒吼一声，身后几个保安也冲了上来。

　　可下一秒，轰的一声闷响从井底传了上来。

　　像钢绳绷断。

　　整部电梯猛地往下一坠。

　　尖叫声几乎同时炸开。顾清雪被林川一把拖出电梯，踉跄着撞到他胸前，还没站稳，电梯门已经在他们面前猛地合上，又因为重力瞬间扭曲，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整部电梯像块失控的铁箱，直直砸了下去。

　　大堂里一片死寂。

　　几秒后，才有人发出变了调的惊叫。有人往后退，有人掏手机，有人腿都软了。

　　顾清雪撑着林川的手臂站稳，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，可脸上竟然没什么慌色。只是她看着林川的眼神，第一次有了明显变化。

　　不是感谢。

　　是怀疑。

　　像是要从他脸上把答案剥出来。

　　林川却没工夫解释。他低头，看向地面。那条裂没有散，反倒顺着电梯井一路往大堂地砖下面蔓，像一根细长的黑线，在地下轻轻一跳。

　　然后，停在了地下一层。

　　他的后背一点点发凉。

　　这不是意外。

　　而且，下面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