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你身上的血开始认路了
从老宅往东港走的路上,顾清雪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许照棠在前车,顾清雪自己开车,林川坐副驾。车窗外海城的夜色一段一段往后退,路灯照在顾清雪脸上,时亮时暗,把她眉眼里的冷意也切得一段一段。
林川原本想让她歇会儿,可看她那状态,又知道劝了也是白劝。
这女人不肯示弱的时候,你越说,她越懒得听。
车开到东区高架口时,顾清雪忽然说:“我在老宅闻到的那股水味,又来了。”
林川偏头看她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顾清雪握着方向盘,指节有点白,“不在车里。像从我自己身上翻出来的。”
林川心里一下沉下去。
血开始认路了。
之前顾清雪只是做梦、失眠、头疼,被井底那东西远远勾着。现在她闻到“井水味”,说明那东西已经不只是隔着梦来碰,而是顺着她身上那层和顾照霜相连的旧影,真正开始试路了。
“从什么时候最明显?”他问。
“你把照片给我看之后。”
果然。
名字、脸、锁钉、指骨,这几样东西一合上,等于把顾照霜这条线重新拽出来了。井底那东西认的不是顾清雪现在的身份,而是她身上那条“旧名”。旧名一醒,路就更清楚。
林川正想说话,后面忽然有车闪了两下灯。
顾清雪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,没变脸,只淡淡道:“跟了我们一路。”
“顾承业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顾清雪顿了顿,“车牌是周家的。”
林川嘴角一抽:“周子鸣?”
还真是。
到下一个红灯口,那辆黑色跑车直接横到他们车前,车门一推,周子鸣急匆匆跳下来,连平时那点公子哥讲究都没了,衬衫皱得像刚从谁家沙发上滚过一圈。
顾清雪踩刹车,眉头立刻皱起来。
“你发什么疯?”
周子鸣平时最怕她这语气,可今天明显顾不上了。他绕到副驾这边,敲了两下车窗,脸色白得难看:“我不是来烦你。我是真有事。”
林川把窗降下来一点:“你最好是真有。”
周子鸣一看见他,表情更复杂了。按他以前那脾气,八成还得先呛两句。可现在,他像连这份力气都没有,直接把手机递进来。
“看这个。”
手机上是一段地下车库监控。
监控画面是周家别墅地下二层,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七。画面里,周子鸣那辆黑色跑车停得好好的,车后面却慢慢浮出一道白影。那影子很淡,像被雾包着,可轮廓、侧脸、头发,全都和顾清雪像得惊人。
顾清雪看了两秒,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周子鸣声音发紧:“我爸昨晚请了两个懂行的来看。他们说这东西不是冲我来的,是顺着你留在周顾合作协议上的血印找来的。”
“血印?”顾清雪抬眼。
周子鸣赶紧把另一张照片调出来。
是一份合作补充协议扫描件。最后一页顾清雪签名的位置旁边,确实有一枚很浅的暗红印子。要不是刻意放大,几乎看不见。可一旦看见了,就会发现那印子不像墨污,更像有人隔着纸背按上去的一滴血。
林川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“东西最后经谁手?”
“顾承业那边接进来的安全顾问组。”周子鸣老老实实答,“我本来还以为只是他想恶心我,后来我爸请的人一看就说不对,说这血印会认路,跟你办公室里那些镜面路数一模一样。”
顾清雪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把手机还给周子鸣,眼神冷得让人不敢多看。
周子鸣大概也知道自己这回带来的不是个轻消息,站在路边一时没敢再多嘴。几秒后,他才憋出一句:“你们是不是要去东港?”
林川看他:“你还挺会猜。”
“不是猜。”周子鸣咽了口唾沫,“我爸请那两个人临走前就提过东港,说要是真出大事,顾家的门不会从楼里先开,会先从水口走。”
林川和顾清雪对视一眼。
这下更不用犹豫了。
周家请的那两个人不一定有多大本事,但至少说明东港这地方,已经不是一条他们偶然摸出来的线,而是明面上真有旧门道。
“你回去。”顾清雪对周子鸣说。
周子鸣愣了下:“什么?”
“回周家,把那份原始协议和你昨晚车库所有记录都保存好。还有,别再碰带我签字的任何文件。”顾清雪声音冷淡,却很清楚,“你要是再把自己送进去,我不会捞你。”
这话按理说挺伤人。
可周子鸣听完,居然像真松了口气,连连点头。
林川在旁边看得直想乐。
这位周少爷平时嘴欠归嘴欠,真到了大场面,反而比顾承业那种人识时务。
等周子鸣把车挪开,顾清雪重新踩油门。车往东港方向滑出去时,她忽然低声问了一句:
“如果我身上的血真开始认路,会怎样?”
林川看着前方夜路,沉默两秒。
“先是梦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是你会分不清,哪些地方是你自己想去,哪些路是它让你走的。”
车里一下很静。
顾清雪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抖,眼神却更深了些。
她这种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死,是失去判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