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久到连林川都以为顾老爷子要装聋作哑了。

　　可最后，老人只是低低叹了口气：“你从哪儿看见这个名字的？”

　　“林家老宅后间。”顾清雪语气平稳得吓人，“旧照片、族谱残页，还有一枚锁钉。你现在要是还想告诉我‘没这回事’，我就挂电话，直接去东港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太直，连许照棠都看了她一眼。

　　顾老爷子那边又安静了几秒，才慢慢开口：“先别去东港。”

　　林川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

　　怎么一个两个都这句。

　　“理由。”顾清雪直接问。

　　“东港旧引水渠，不只是旧水道。”老人声音发沉，“它以前叫回潮口，是照骨井外放的水路。顾家主井在楼里，副井在老宅，可真正通门的口，在回潮口下面。”

　　许照棠插了一句：“照骨井？”

　　“顾家祖井旧名。”顾老爷子说完，又顿了下，“照进去的，不是影子，是命。”

　　后间里静得很。

　　林川听到这儿，心里那些零碎线终于又拢近了一点。顾氏楼里的裂，顾家老宅的井，东港废渠，这三个地方根本不是三口独立的井，而是同一套东西的三个面。

　　顾清雪继续问：“顾照霜怎么死的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杯盖轻轻碰了一下。

　　然后老人说：“不是病死。是被选进去的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没出声。

　　可她那只按着木盒边缘的手，指节慢慢白了。

　　林川听得后槽牙都绷紧了：“谁选的？”

　　“顾家。”

　　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，后间门外那张黄符啪地裂开一角，掉到地上。像有东西也在听，而且听得很清楚。

　　林川眼角余光扫过去，心里一沉。顾照霜这三个字，真是连井底都能勾。

　　电话里，顾老爷子声音更低了：“她和清雪一样，血能认门。当年门乱，顾家压不住，老一辈的人就信了个邪法。说只要让门认一个人，就能把整口井先哄睡。”

　　“哄睡？”林川冷笑，“你们顾家管把人填进去叫哄？”

　　那边没接他的话。

　　顾清雪却忽然问：“那锁钉呢？”

　　“少了一枚。”顾老爷子说，“少的那枚，当年就是你爷爷带走的。”

　　林川和许照棠几乎同时看向桌上那枚黑钉。

　　难怪会在林家老宅。

　　“为什么带走？”顾清雪继续问。

　　“因为他不信顾家那套。”老人低低道，“他说门是要还的，不是要拿活人一代代骗过去。他把钉子拔走，照骨井就再也关不死，也再也开不全。”

　　林川听到这儿，反而更加不舒服。

　　爷爷不是没查明白。

　　他是查明白了，又没法一次做完。所以才拖到了死，也把这事拖到了林川和顾清雪身上。

　　电话挂断后，后间里没人先说话。

　　外头天色已经慢慢压暗，院里风一阵一阵刮。林川刚想把那枚锁钉重新收回盒里，东墙后头却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裂响。

　　像什么东西，在墙里动了一下。

　　几个人同时回头。

　　林川眼神沉下来：“里面还有东西。”

　　他和许照棠对视一眼，没再犹豫，抄起工具就把东墙又拆开一尺。墙砖落地后，后头不再是空格，而是一截被黑木裹着的东西，外头缠满发暗的红绳。红绳缝里露出一点发白的骨。

　　真是指骨。

　　细，短，像年轻女人的手指。

　　顾清雪盯着那截骨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呼吸明显比刚才沉了一点。

　　林川蹲下去，用爷爷那枚旧铜钱轻轻压在黑木边沿。铜钱一碰，红绳立刻发出极细的一声崩裂。随后，一小片黑灰从绳下掉出来。

　　灰里夹着一颗牙。

　　牙缝中还卡着半片纸。

　　林川用镊子把纸挑出来，展开一看，上头就四个字：

　　`替她还门。`

　　后间里空气像一下沉到了底。

　　顾清雪抬头看向他，声音很轻，却很直。

　　“那个‘她’，是不是顾照霜？”

　　林川没立刻答。

　　因为他心里闪过的是另一层更麻烦的意思。

　　如果是“替她还门”，那说明顾照霜当年进门，不是结束。

　　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