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业一走，办公室里的气氛反而更沉。

　　顾清雪站在原地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她看了眼桌面上那片还没完全干掉的黑色水痕，又看了看林川，终于开口：“你和韩厉川，谁先动的手？”

　　林川乐了：“都这种时候了，你先问这个？”

　　“我要知道。”她说。

　　林川耸耸肩：“那算我先骂的。”

　　顾清雪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像是忍住了什么情绪。她没继续追问，只叫刘福生把人都带出去，今晚总裁办彻底封闭，谁也别进。

　　刘福生连声答应，跑得比谁都快。

　　等人都走光了，办公室门关上，顾清雪才转身去拿手机，准备给董事会打电话。林川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。

　　“别打。”

　　顾清雪低头看了一眼两人接触的地方，眉头立刻皱起来：“松开。”

　　林川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松手：“不是故意的。我的意思是，现在别把今晚的事告诉董事会。”

　　“理由。”

　　“你们这栋楼下面的东西还没摸清，顾承业那边又明显掺了一手。你现在把话全摊开，明天起不是解决问题，是所有人都来抢着解释问题。”林川顿了顿，“到时候谁是真急，谁是假急，你更分不清。”

　　顾清雪安静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那你觉得该怎么办？”

　　林川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那枚血手印，低声说：“先把人隔开，把楼封起来，把能碰到你的人都筛一遍。尤其是董事会那帮人。”

　　“你怀疑董事会里有人跟顾承业是一伙的？”

　　“我怀疑你们顾氏里，一伙的不止一个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没有立刻否认。她显然也早就知道，顾氏不是铁板一块。只是以前那些争斗，最多是钱，是权，是项目和人事。可现在，地下那口井让事情变了味。

　　“明早九点有董事会应急会议。”她说，“你跟我去。”

　　林川一愣：“我？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有人不干净吗？”顾清雪抬眼看他，“那你就去看。”

　　林川想说自己一个送外卖的坐董事会算怎么回事，可转念一想，这种热闹不看白不看，而且他现在也确实离不开顾清雪。

　　“行。”他点头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　　顾清雪看着他，眼里写着“你还挺会顺杆爬”。

　　“今晚你别回家，也别住办公室。”林川说，“找个干净点的地方，最好是你平时不常待的。还有，从现在起别一个人。”

　　“你打算二十四小时跟着我？”

　　林川想了想，很认真地回答：“目前来看，差不多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直白，反倒让空气里突然多出一点奇怪的静。

　　顾清雪移开目光，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淡：“你住哪？”

　　“城南老小区，五楼，没电梯。”

　　“我问的是，今晚。”

　　“那就还住那儿。”

　　“不用了。”顾清雪把手机收进包里，“跟我回澜庭公馆。”

　　林川眨了眨眼。

　　总裁邀请送外卖的回家，这发展听起来多少有点离谱。

　　像是看出他脑子里在转什么东西，顾清雪淡淡补了一句：“你别多想，我只是需要你在。”

　　“我也没多想。”林川嘴硬。

　　“最好是。”

　　半小时后，顾氏地下和总裁办被同时封锁。顾清雪只带了一个随身文件夹和电脑，林川则把自己那杯早就凉透的冰美式顺手喝了。

　　出门时，办公区外头还站着几个董事会的老家伙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“出了这么大事总得给个说法”的表情。顾清雪脚步没停，林川却故意放慢一点，扫了他们一眼。

　　有个头发花白的董事刚想说话，林川已经先开口：“顾总今晚不见客。”

　　那董事脸色一沉：“你是谁？”

　　“今晚护命的。”

　　“胡闹！顾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挡董事会？”

　　林川笑了笑，侧身指了指身后的电梯井方向：“那你们是想开会，还是想下去跟今天那部电梯一起开会？”

　　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
　　顾清雪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制止，直接淡声道：“各位回去吧。明早九点，我会给你们交代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迈步就走。

　　林川跟在后面，心里忽然有点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压住顾氏这么一摊人了。她不是嗓门大，也不是靠发脾气，她只是能在最乱的时候，照样往前走。

　　出了大楼，夜风一吹，林川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。

　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顾氏大楼三十七层那一整面玻璃，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黑湖。可就在最上头那块总裁办公室的位置，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红。

　　像有人在里面，重新按亮了一只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