澜庭公馆在海城东边，离顾氏总部不算远，是顾清雪常住的地方。

　　车开进地下车库时，林川忍不住抬头扫了一眼上方的楼体。没有顾氏那种压得人胸闷的黑气，但也谈不上多干净。城市这种地方，楼越高，人越密，气越杂。只不过大多数地方是乱，顾氏那边是坏。

　　“你经常一个人住这儿？”他问。

　　顾清雪正在回消息，头也没抬：“不然？”

　　“你胆子还挺大。”

　　“比你小？”她反问。

　　林川被堵得笑了一声：“行，你最大。”

　　电梯上到顶层，入户门一开，里面安静得像样板间。灰白色调，家具线条利落，东西不多，但每一样都摆得很准，准到看着都替人累。

　　林川换鞋时看了一眼玄关镜，心里突然想起自己在顾氏说的那句“回家把镜子盖起来”，没忍住有点牙酸。

　　“家里有布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顾清雪终于抬头看他：“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盖镜子。”

　　她看了他两秒，竟真的叫来家政柜里的防尘布。

　　林川接过来，一面一面往镜子上盖。从玄关到衣帽间，再到客厅酒柜的玻璃门，能反光的地方全挡了。顾清雪抱臂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忙活，既不帮，也不拦。

　　“你平时都这么防贼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贼没这玩意儿会躲。”

　　“那它为什么要躲镜子？”

　　“不是躲，是喜欢。”林川把最后一块玻璃蒙上，拍拍手，“越是能照出人样的地方，它越愿意待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没再追问。

　　她显然还没到全信的程度，但今晚在顾氏见过的东西，已经足够让她暂时接受这些不合常理的做法。

　　林川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客厅中央。这里很干净，干净得像没人真正生活过。他忽然想到一件事：“你平时做梦，是在这儿开始的，还是在顾氏开始的？”

　　顾清雪想了想：“最早是在办公室午休。后来回家也会梦到。”

　　“那就不是房子的问题，是人被跟上了。”

　　这话一说出来，整个客厅更静了。

　　顾清雪站在灯下，脸色白得有点冷光感。她其实一直很会控制表情，可林川还是看见她眼底那一点压得很深的不耐烦。

　　不是对他，是对整件事失去控制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她手机响了。

　　来电显示：周子鸣。

　　顾清雪直接挂断。

　　十秒后，又响。

　　她再挂。

　　第三次响时，林川挑了挑眉：“这位挺执着。”

　　顾清雪接起来，声音冷得不带温度：“有事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声音不小，林川隔着几步都听见了。

　　“清雪，你今天是不是被人骗了？顾氏那边的事我都知道了，一个送外卖的装神弄鬼，你居然真让他跟着你？”

　　顾清雪没说话。

　　电话那头继续道：“我已经请了真正懂行的人，明天就——”

　　“周子鸣。”顾清雪打断他，“我说过很多次，不要插手我的事。”

　　那边像是被噎住了，语气立刻沉下来：“你宁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，也不信我？”

　　林川正靠在餐边柜上喝水，听到这儿差点呛着。

　　顾清雪看了他一眼，继续对着手机道：“至少他今天救了我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直接挂断。

　　空气静了几秒，林川把杯子放下，半真半假地说：“我怎么听着有点像你在替我表白？”

　　顾清雪转身就往书房走：“你想多了。”

　　林川正要跟过去，客厅落地窗外却忽然闪过一道影子。

　　极快。

　　像有什么东西，顺着玻璃外侧往下滑了一段。

　　林川瞳孔一缩，几步冲到窗前。这里是高层，外墙干净得连维修吊篮都没有，理论上不可能有人。可玻璃上映出的不是人，是两道重叠的影子。

　　一道是他自己。

　　另一道，细瘦，低着头，正站在他身后。

　　林川头皮一炸，猛地回头。

　　客厅里空空荡荡。

　　顾清雪已经进了书房，门半开着，里面的灯光切出一条细线。没有别人。

　　可他再转回去时，那第二道影子还在玻璃上。

　　而且，这一次，它缓缓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