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下来的瞬间，刘福生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转身就往门外扑。结果扑得太急，直接撞在了玻璃门上，咚一声闷响，疼得抱头蹲地。

　　林川却没顾上笑。

　　因为他看见办公桌后的黑暗里，确实有一道模糊的人影。

　　不高，偏瘦，头低着，像个女人。她坐在顾清雪那张黑色办公椅上，双手搭在扶手两边，慢慢、慢慢地朝这边转。

　　林川头皮一炸，伸手把顾清雪往自己身后一带。

　　“别动。”

　　顾清雪被他拽得后退半步，肩膀撞上了他手臂。她没挣开，只低声问：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你的位置被人占了。”

　　这句话说出来，连林川自己都觉得像恐怖片台词。

　　顾清雪却没吭声，大概是听出了他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

　　办公室里静得可怕，只有刘福生疼得吸气的声音。那把办公椅已经转过来一半，再有一点点，那东西就要正面朝上他们了。

　　林川手心都是汗。

　　他能看裂、看气，但真要说怎么跟这种东西正面掰，眼下还真没多少本事。爷爷教他的那点东西，多半都是保命的，不是硬碰硬。

　　可事情到了这一步，退也没地方退。

　　林川咬了咬牙，摸出口袋里的那枚老铜钱。铜钱边缘都磨光了，是爷爷生前常年拿在手里盘的那一枚，也是他留给林川为数不多的真家伙。

　　“有灯没有？”他低声问。

　　“手机。”顾清雪回得很快。

　　“等会儿我让你开，你再开。”

　　那椅子还在慢慢转。

　　林川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夹着铜钱，往前迈了一步。就这一步，黑暗里的温度骤然又低了两分，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。他后脖子一麻，耳边隐隐响起女人笑声，还是地下仓储区里听过的那种，细细的，飘飘的。

　　“妈的……”

　　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猛地把铜钱朝办公桌方向弹了出去。

　　铜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线，叮地一声撞上桌角。

　　下一秒——

　　“开灯！”

　　顾清雪立刻按亮手机电筒，白光直直扫过去。

　　办公椅后面空空如也。

　　椅子是正着的，桌上的文件也没乱，好像刚才那一幕全是幻觉。

　　只有桌面中央，多出了一小片湿痕。黑色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滴上去，又很快往木纹里渗。

　　刘福生还蹲在地上，已经快吓哭了：“顾总，这地方真不能待了……”

　　顾清雪没理他，只盯着林川：“刚才那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它是什么，但我知道它现在看上你了。”

　　“因为那口井？”

　　林川看了她一眼，没想到她接得这么快。他点点头：“差不多。”

　　顾清雪沉默下来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办公室外走廊忽然传来几个人脚步声，又急又重。还没等林川反应过来，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鱼贯而入。

　　为首那个四十来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脸上带着表面和气的笑，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　　顾承业。

　　他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刘福生，又看了看顾清雪，最后才把视线落到林川身上。

　　“听说今天顾氏出了大事。”顾承业像没看到屋里的异常，语气慢条斯理，“我这个做叔叔的，当然得来看看。”

　　林川一听“叔叔”两个字，就知道这人比上午难缠。

　　顾清雪语气淡淡：“看完了可以走。”

　　顾承业脸上的笑几乎没变：“清雪，家里的长辈都很担心你。你最近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，还是少接触得好。”

　　话是冲着顾清雪说的，眼神却一直钉在林川身上。

　　林川都让他看乐了：“你这是骂我呢，还是夸你们顾家筛人能力差？”

　　顾承业身后一个高壮男人立刻上前一步，声音发沉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这么跟顾总说话？”

　　林川看了他一眼，认出来了。

　　上午在地下车库外头拦他的，就是这货。

　　“你又算什么？”林川问。

　　高壮男人脸色一沉：“韩厉川。”

　　“哦。”林川点点头，“顾家的狗，也敢冲我叫。”

　　这话一出，空气都静了一瞬。

　　韩厉川脸色当场就变了，拳头捏得咯吱响，往前一步就要动手。顾承业没拦，显然也想借这个机会试试林川到底几斤几两。

　　顾清雪正要开口，林川却已经先动了。

　　他没学过什么漂亮架势，打架全靠小时候跟巷子里混混狠狠干出来的经验。韩厉川拳头刚抡起来，他就一步切进去，肩膀往对方胸口一顶，右手肘顺势撞在肋下。

　　砰！

　　韩厉川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仰，脸色瞬间发白。

　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林川已经反手扣住他手腕，往下一折。动作干净得连顾清雪都微微眯了下眼。

　　“下次动手之前，先看看这里是不是你主子自己的办公室。”林川把人往前一推，“砸坏东西，你顾家报销？”

　　韩厉川被推得踉跄两步，脸上又惊又怒。

　　顾承业终于收起那副假和气的样子，语气冷了：“清雪，你就让这种人留在你身边？”

　　顾清雪站在昏暗办公室里，背后是那扇带血手印的落地窗，脸色比平时还冷。

　　“至少他今天救了我。”她说，“而你带来的人，只会在我办公室里动手。”

　　顾承业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嘴角慢慢压平。

　　“好，很好。”

　　他没再多说，转身就走。韩厉川狠狠瞪了林川一眼，也只能跟上。临出门时，林川忽然看见他鞋底边缘沾了一点发黑的泥。

　　跟地下仓储区门口那种，一模一样。

　　林川眯了眯眼。

　　这条狗，不只是会叫。

　　他是真的进过井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