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从林二叔屋里出来时，手里那把旧钥匙被他攥得发热。

　　楼道里照旧是潮的，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，楼下麻将声、骂孩子声、炒菜声混在一起，日子脏乱，却莫名让人心里有底。可今天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，全都像被隔了一层。

　　他满脑子都是一句话：

　　你爷爷死前也来过这里。

　　不是猜，不是影影绰绰的线索，是确确实实，来过。

　　顾氏那块地、顾家那口井、林家老宅后间，这三样东西从来就不是分开的。

　　林川站在楼下抽了半根烟，最后还是没回澜庭，也没去顾氏，而是打车直接去了城北老街。

　　老街快拆了，大白天都没几个人。沿街的小门脸拉着半卷卷帘，路边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，一踩全是灰。林家老宅在最里面一条支巷，黑门、灰墙、屋檐压得很低，看着像一口放平了的棺材。

　　林川小时候最怕来这儿。

　　爷爷总说这里闷，不让他乱跑。现在他站在门口，才发现那种“闷”不是小孩瞎想，是真的。整栋宅子像把气都往里吞，连太阳照下来都觉得灰。

　　铜钥匙插进去的时候，锁芯咔地一声，像很久没醒的人忽然翻了个身。

　　门开了。

　　一股旧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。

　　林川进门后先把院子转了一圈。地方不大，前厅、偏房、后间都还在，桌椅蒙尘，却没彻底烂掉。说明爷爷死后，林二叔嘴上怕，多少还是偷偷回来打理过一两次。

　　真正奇怪的是后间。

　　后间门外贴着一张早就褪色的旧黄符，符面裂开了，中间却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朱砂。林川抬手碰了一下，指尖立刻一凉。

　　这东西当年是真的。

　　他用钥匙打开后间，门一推开，屋里竟比外头还冷。不是自然的凉，是那种长年不见光、又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阴冷。

　　屋里没床，没柜，正中央只有一张旧木桌。

　　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：

　　一只空茶杯。

　　一枚比他手里那枚更旧的铜钱。

　　还有一本薄薄的黑皮手札。

　　林川走过去时，心口莫名发紧。

　　桌面上积了一层灰，唯独那本手札上灰少得多，像是有人不久前刚碰过。可这屋几年都没人进，谁会来？

　　他抬手翻开第一页。

　　第一页没有长篇大论，只有一行字，写得极重，几乎把纸背都压透了。

　　`看见裂，不要急着补。`

　　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嘴角慢慢绷紧。

　　这是爷爷的字。

　　再往后翻，字就乱一些了，像是在赶时间记东西。顾氏地块旧址、顾家祖井方位、地下一层设备区、后门……很多词他一时都串不起来，可至少能看明白一件事：

　　爷爷不是路过。

　　他当年是真的在查顾家的井，而且已经查到很深。

　　翻到中间时，林川动作忽然停住。

　　那一页上只写了一句话。

　　`她如果醒了，就别让她靠近井。`

　　“她”。

　　林川第一时间想到顾清雪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桌上那只空茶杯忽然极轻地响了一下。

　　像有人刚把它放回原位。

　　林川猛地抬头。

　　后间门还开着，外头院子空空的，没有人。可屋里那股阴冷，不知什么时候更重了。桌角边缘，慢慢渗出一小片黑色水痕，和顾氏办公室里那一片，一模一样。

　　林川握住那本手札，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　　井里的东西，已经不只是跟着顾清雪了。

　　它现在，连他爷爷留下的地方都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