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照棠要带人，方式很直接。

　　她说完“妨碍调查”四个字，身后那两个助理模样的人已经往前压了半步。不是要动手，是在摆阵势，意思很明白：你最好识相。

　　林川不怕这个，但也没必要真跟官方在走廊里掰。

　　“行，走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“不过我先说好，我不是嫌疑人。”

　　“看你配不配合。”

　　许照棠转身就走，干脆得很。

　　林川回头看了眼沈听岚的样本箱：“我刚才那句话你最好记住。”

　　沈听岚没应，只是脸色比刚才更凝重了。

　　巡脉司临时工作区设在顾氏十八层一间大会议室。里面已经架起了几台设备，桌上摆着罗盘、感应针、平板电脑，还有几份打印出来的事故结构图。林川一进门就看见墙上挂着整栋顾氏大楼的剖面图，电梯井那一根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。

　　许照棠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
　　林川没坐，先在屋里转了一圈。几台仪器虽然他叫不上名，但大概看得懂，都是测场、测磁和测微震的。看得出来，这个巡脉司不是纯糊弄人的，有点真底子。

　　“问吧。”他说。

　　许照棠没废话，开门见山：“你昨天为什么会提前拦电梯？”

　　“看着不对。”

　　“哪儿不对？”

　　“气。”

　　许照棠眉头一拧：“说人话。”

　　“已经是人话了。”林川拉开椅子坐下，“你要我说得更细，那就是电梯井上头有裂，下面有脏东西，继续站里面就得一起下去。”

　　会议室里几个巡脉司的人对视了一眼。

　　许照棠盯着他：“你是民间脉师？”

　　“不是。”

　　“那你从哪学的？”

　　“我爷爷。”

　　“你爷爷是谁？”

　　“一个死了很多年还不让人省心的老头。”

　　有人没忍住笑了一下，许照棠却一点表情都没有。她翻开手边资料：“林川，二十四岁，海城本地户口，无门派备案，无隐门注册记录，无巡脉司外聘经历。你告诉我，你一个没备案的人，为什么能看出顾氏楼里的问题？”

　　林川靠在椅背上，反问：“那你告诉我，你们这些有备案的人，为什么没看出来？”

　　会议室瞬间一静。

　　旁边一个年轻助理脸都变了，许照棠却只是眯起眼。

　　空气僵了几秒，她忽然把一张打印照片推到林川面前。

　　照片是电梯井事故现场的放大图。别人看大概只是扭曲钢架和废墟，可林川一眼就看见，照片角落里有一截很淡的灰影，像一条尾巴，从碎裂钢缆后头缩了回去。

　　“这是我们今早补拍的。”许照棠说，“你能看出什么？”

　　林川沉默了两秒。

　　他本来还想跟官方装傻，但这照片一摆出来，就说明巡脉司里至少有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了。再硬扯，除了耽误事没别的好处。

　　“下面不是纯机械事故。”他说，“有东西咬了钢缆，或者说，脏气先把钢缆吃脆了。”

　　许照棠没说信，也没说不信，只继续问：“你说的‘脏气’，来源在哪？”

　　“主井。”

　　“什么主井？”

　　林川抬眼看她：“你们来顾氏，不会连地下都没扫过吧？”

　　许照棠正要说话，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。沈听岚快步走进来，手里还提着那个银色样本箱，脸色比刚才白了一截。

　　“许队，出事了。”

　　许照棠回头：“说。”

　　沈听岚把箱子放到桌上，直接掀开。

　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支样本管，本来应该装的是事故伤者血液和组织浸液。可现在，每一支样本管里都浮着一层极细的黑丝，像头发，又像活的虫。

　　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倒吸凉气。

　　沈听岚声音发紧：“常规检测做不出来，这不是普通污染。更奇怪的是，刚才我拿样本经过三十层，仪器全部失灵。”

　　许照棠目光沉下去。

　　林川看着那几支样本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还好，没送进实验区。

　　沈听岚这时才看向他，语气复杂：“你刚才说对了。”

　　林川摊手：“所以我说话的时候，偶尔也可以先别急着当我胡扯。”

　　没人笑。

　　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，顾氏大楼的问题，已经不是一场事故那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