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;历史不是这样
大厅内,残烛爆开一团火星。
宇文清鸢转身,看着父亲:“爹,齐王那边你不用担心。他虽然没告诉我具体筹谋,但我知道,他已经和世家搭上线了。”
“世家?”宇文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,“五姓七望那几家老狐狸?这不可能。”
他在厅内踱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当年先帝开科举,就是在挖世家的根。那帮老家伙联合起来保当今圣人上位,本想着换个好拿捏的皇帝。谁知道圣人更狠。”
宇文述冷笑一声,枯瘦的手指敲打着桌面:“不但继续推行科举,还要修大运河,甚至三征高句丽。”
宇文化及正低头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,听到这话,满脸茫然地抬起头:“爹,修运河、打高句丽,这跟世家有什么关系?这不是彰显国威吗?”
宇文述停下脚步,转头死死盯着长子。
那眼神,完全是在看一头猪。
“你成天就知道在女人肚皮上使劲!”宇文述气得胸口起伏,反手一巴掌拍飞了宇文化及手里的玉扳指,“除了这点破事,你还有什么出息?你看看老二智及,再看看老三士及!哪个不比你强!”
扳指滚落到墙角,宇文化及缩了缩脖子,不敢去捡,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问问……”
“问问?老子今天就教教你!”宇文述指着门外,“大运河,那是斩断世家地脉的刀!贯通南北,圣人就能把江南的粮草源源不断运到洛阳,彻底摆脱关陇世家的钱粮钳制!”
“打高句丽,圣人抽调的都是世家的私兵和部曲!辽东那冰天雪地,死的是谁的人?是世家的底蕴!那是给世家放血的槽!”
宇文述越说越气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椅。
“圣人这是在用天下的民力,耗死世家的根基!那帮老狐狸恨不得生啖其肉,怎么可能还会上他们杨家的船?”
宇文清鸢没有退缩,迎着父亲暴怒的目光上前一步,声音清冷。
“正因为圣人要耗死世家,世家才需要一个新的杨家人。一个愿意听他们话,愿意废除科举、进一步强化中正制的新君··。”
宇文述愣住了。
他看着女儿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。
“齐王被圣人冷落,急需外援。世家被圣人逼上绝路,急需代理人。”宇文清鸢语气平缓,却字字惊心,“他们一拍即合。我肚子里的孩子,就是齐王向世家交出的投名状。有了这个孩子,世家就知道,齐王有后,大业可期。”
宇文述颓然坐回太师椅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儿,卷入了一个何等恐怖的旋涡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夺嫡了。
这是皇权与世家之间,不死不休的国运之战!
王家马车停在府门前。
王胜抱着那个装有地契和银票的木盒,跟抱祖宗牌位一样,做贼似的溜进大门,生怕别人看去一眼。
“爹,我回去睡了。我要回屋好好想想今天的事。”王浩打了个哈欠,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去吧,别乱跑。”王胜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正堂,估计是找个隐蔽地方藏家底去了。
王浩推开自己院子的门,遣散了迎上来的丫鬟,独自一人走进卧房,反手闩上房门。
他仰面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漆黑的承尘。
白天的嚣张跋扈、胸有成竹,在此刻荡然无存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。”
王浩在心里暗骂。
作为一名穿越者,他混得实在太惨了。
前世看那些网文小说,主角穿越不是带个全能系统,就是有个能装活人的空间戒指。再不济,也能靠着现代知识,搞点发明创造,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,建立商业帝国。
他呢?
毛都没有。
刚穿过来那会儿,他也雄心万丈。
想搞精糖提纯。结果折腾了半个月,把厨房烧了两次,熬出来的全是焦苦的黑泥。老娘差点没拿棍抽死他。
想弄细盐。兴冲冲地跑去西市调研,结果发现这大隋朝早就有细盐了。掌柜指着旁边堆成山的青海湖雪盐问他:“公子,你拿这粗盐是来喂马的吗?”根本轮不到他来降维打击。
最后咬咬牙,搞出了高度蒸馏酒。心想这下总能发财了吧?五十度的烧刀子,还不把这帮古人迷死。
结果拿去给洛阳城的达官贵人品尝,赵大嘴巴喝了一口直接吐了,拔刀就要砍他,直呼“此乃马尿”。这帮唐隋时期的贵族,就特么喜欢喝那种酸酸甜甜、还飘着米糟的浊酒,美其名曰“绿蚁新醅酒”。我醅你大爷!
发明创造全军覆没。
王浩只能含泪接受现实,老老实实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。天天泡在教坊司。不是他好色,是因为那里是洛阳城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。
他必须了解这个时代,才能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活下去。
“复盘一下。”
王浩翻了个身,手指无意识地在床榻上敲击。
“杨广赐婚,绝对不只是因为发现了宇文清鸢和齐王的破事。”
“如果只是为了切断宇文家和齐王的联系,杨广有一万种方法。随便找个由头把宇文清鸢嫁到偏远州郡,或者直接让齐王就藩,都比赐婚给我这个虎贲郎将的儿子强。”
王浩眉头紧锁。
“老爹手里只有三千虎贲军,在洛阳城根本排不上号。杨广为什么偏偏选了王家?”
除非,杨广还有别的忌惮。
忌惮什么?
王浩脑海中闪过今天在马车上,老爹提到的那句话。
“这次征高句丽,大胜归来……”
王浩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大胜归来?
不对啊!
他虽然不是历史专业,但前世刷短视频、看历史剧,也清楚隋炀帝三征高句丽,把大隋的国底子都打空了,最后引发了全国大起义,杨广自己也在江都丢了性命。
怎么可能大胜归来?
而且,这次大军回朝,杨广居然出奇地安静,没有搞任何大动作。没有大赏群臣,没有继续折腾修运河,甚至连最爱去的江都都没提。
这太反常了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历史线……变了?”
王浩感觉后背发凉。
如果历史线变了,那他脑子里仅存的那点历史走向,就全成了废纸。
杨广没有因为高句丽之战威望扫地,反而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。
那现在的杨广,绝对是建国以来权力最大、威望最盛的时刻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世家怎么敢去接触齐王?
齐王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