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;裴元庆?
王浩盯着兵器架上的那把三石硬弓。
牛角作弓渊,柘木为弓干,弓弦是上好的牛筋绞制,表面透着暗红色的桐油光泽。这玩意儿放在后世,绝对是摆在博物馆里的杀器。
脑子里回响着老爹刚才那句“裴仁基家那小子”。
裴仁基。
大隋左光禄大夫,正儿八经的军方大佬。
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王浩两眼放光。他前世虽然不精通历史,但隋唐演义的电视剧可没少看。裴仁基的儿子,那不就是隋唐第三条好汉?那个敢硬接李元霸三锤的猛人?
他几步窜过去,一把抓住王胜粗壮的胳膊,手指因为激动用力扣紧。
“爹!那人是不是叫裴元庆?”王浩语速极快,眼睛死死盯着王胜,“是不是使一对八百斤的亮银锤?骑一匹白马?他现在在哪?你带我去认识一下行不!”
王胜停下动作。
他转过头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儿子。
粗糙的大手一翻,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鼓胀,硬如铁块。
“啪。”
王胜直接甩开王浩的手,满脸嫌弃地退后半步。
“什么裴元庆?”王胜眉头拧成一团,环眼瞪得溜圆,“裴大将军还在外面剿灭流寇。他儿子叫裴行俨!字敬先!使的是一杆丈八马槊。哪来的银锤?”
王胜越说越气,指着王浩的鼻子:“你是不是这两天在教坊司听评书听傻了?八百斤的锤子?你当那是山上的石头?两把锤子一千六百斤,人还没打死,马先被压趴下了!什么战马能驮着将近两千斤的重量冲锋?你长点脑子行不行!”
王浩愣在原地。
裴行俨?
不是裴元庆?
没有八百斤的银锤?
嘴角微微抽搐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。
原来如此。
没有李元霸,没有宇文成都,没有一锤子砸死几千人的非人类设定。
这是正史向的大隋,不是神仙打架的玄幻演义。
武力值还在正常人类范畴。
王浩吐出一口浊气。
只要是碳基生物,那就好办了。
没有护体罡气,没有刀枪不入。一刀捅进去,一样会流血;一箭射穿喉咙,一样会死。
飞刀加后续的强弩,绝对有搞头。
只要拉开距离,管你什么万人敌,管你什么突厥猛将。一排三弓床弩推出去,全都得变成刺猬。
物理学,才是最公平的超度方式。
“爹,你放心。”王浩拍了拍腰间的皮套,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以后肯定好好练这飞刀。”
王胜冷哼一声,懒得理他。
他提着马槊走到院子中央,开始演练步战杀伐之术。
马槊破空,风声呼啸。青砖地面被槊风扫过,卷起阵阵烟尘。
“砰!”
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。
两扇厚重的木门撞在砖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门轴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连带着墙头的几片枯叶也被震落。
一个穿着锦缎长袍、胖乎乎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。
头上的白玉发冠歪到一边,锦袍的下摆沾着泥水。他跑得满头大汗,胸口剧烈起伏,活像一头刚被追赶的野猪。
正是王浩的死党,国子监祭酒之子,赵言。
赵言刚冲进院子,迎面就撞上了光着膀子、提着六十斤马槊的王胜。
王胜停下动作,环眼一瞪,杀气腾腾地看过去。
赵言吓得脖子一缩,双腿本能地打了个哆嗦。
他赶紧收住脚步,双手抱拳,深深弯下腰,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。
“伯……伯父早。”赵言声音都在发颤,眼神根本不敢往那杆寒光闪烁的马槊上瞟。
王胜把马槊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咔嚓。”青砖再次开裂。
“赵家小子。”王胜语气不善,“大清早的,拆我家大门?”
“小侄不敢,小侄不敢。”赵言连连摆手,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,“找浩子有点急事。”
王胜冷哼一声,转过身去,继续挥舞马槊。他对这些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向来没好脸色,若不是看在赵言老爹是御史的份上,早就一脚把这胖子踹出去了。
赵言如蒙大赦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王浩身边,一把拽住王浩的胳膊,连拖带拽地往外走。
“走走走!出大事了!”
两人出了院子,穿过月亮门,来到后花园的假山旁。
清晨的风带着凉意,吹过假山上的枯藤。
赵言四下张望,确定周围没有丫鬟小厮,这才松开手。
他急得直跳脚,压低声音破口大骂:“浩子,你爹怎么还不让你跑路?全洛阳城都传遍了!”
王浩靠在假山石上,双手抱胸,神色平静。
“传遍什么了?”
“圣人把宇文清鸢赐婚给你了!”赵言急得直跺脚,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,“昨天半夜,这消息就从宫里传出来了!今天一早,整个洛阳城的权贵圈子都炸锅了!”
赵言凑近一步,死死盯着王浩的眼睛。
“那可是宇文清鸢!她肚子里面可是有别人的孩子!这事咱们圈子里谁不知道?你爹是不是老糊涂了?这绿帽子也能戴?宇文家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王浩瞥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:“你急什么?皇帝赐婚,金口玉言。跑路?你想让我王家满门抄斩?”
赵言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抗旨不尊,确实是死罪。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!”赵言急得直抓头发,“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吗?说你王浩是洛阳城第一接盘大侠!说你们王家为了巴结宇文家,连脸都不要了!我爹今天早上在家里砸了三个茶碗,说你们王家丢尽了武将的脸!”
王浩不为所动,甚至还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。
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随他们说去。”
赵言看着王浩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咬了咬牙。
他在原地转了两圈,突然伸手探入怀里。
他摸出一个灰色的布包。
布包缝得很严实,针脚歪歪扭扭的,看得出是自己缝的。包上还带着体温。
赵言一把将布包塞进王浩怀里,死死捏住他的手腕。
“拿着。”赵言眼眶发红。
王浩捏了捏布包,硬邦邦的,全是银票和碎银子。
“这是我这两年攒的两千两私房钱。”赵言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把教坊司那几个相好的首饰都当了,还偷了我爹书房里的一块端砚。你拿着,赶紧去城外躲躲。去江南,去岭南,去哪都行!隐姓埋名,别回来了。”
王浩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宇文家那就是个火坑!”赵言咬牙切齿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进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你爹手里有兵,只要你跑了,圣人看在你爹的面子上,最多革职查办,不会杀头的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”
王浩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布包。
两千两。
对于一个天天被老爹克扣零花钱的纨绔来说,这绝对是全部家当了。这胖子平时去教坊司连打赏歌姬都抠抠搜搜的,现在却眼都不眨地把底裤都掏了出来,甚至不惜去偷老爹的砚台。
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这份兄弟情义,比金子还真。
王浩伸手,把布包塞回赵言怀里。
“胖子。”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,“钱你收好。我跑了,我爹娘怎么办?我王家三百口人怎么办?”
赵言急了:“可是那宇文清鸢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娶她了?”王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赵言愣住:“什么意思?你不娶?抗旨?”
“这事你别管。”王浩转身往外走,“走,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赵言抱着布包,满脸茫然地跟在后面。
“城东,温泉庄子。”王浩大步向前。
昨晚和宇文述谈好的条件,五万两白银,城东温泉庄子,还有五百亩良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