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;别怀疑我就是你儿子
王浩吓了一跳,连忙举起双手。
“爹!你干嘛!我是你儿子王浩啊!”
“放屁!”王胜怒喝,刀锋抵近半分,“我王胜的儿子,是个只知道在教坊司跟人争风吃醋的废物!他看到宇文述那老狐狸,连话都说不利索!怎么可能敢在宇文府大堂上,当着那么多刀斧手的面,跟宇文述谈笑风生,甚至敢敲诈宇文家五万两白银!”
王胜握紧刀柄,双目圆睁。
“说!你是不是被什么妖邪附体了!你闹着你娘改名字,你娘写信给我,我就感觉不对了!”
王浩心中暗叫糟糕。刚才在宇文府,为了破局,他表现得太过亮眼,完全超出了原主的人设。王胜虽然是个武夫,但绝不是傻子,自然看出了破绽。
“爹,你先把刀收起来。小心走火……不是,小心走刀。”王浩小心翼翼地推开刀背。
王胜不为所动,眼神依旧冰冷。
王浩深吸一口气,收起了嬉皮笑脸。
“爹。”王浩直视王胜的眼睛,语气变得无比认真,“儿子以前是混账,是废物。但今晚,如果我不站出来,咱们王家就完了。”
王胜冷哼一声:“在说改名字的事情!娘不是给你解释了吗?”
“改名字的事先不说,你说咱们家完了是什么意思?”王胜追问。
王浩放下双手,端坐在车厢里。
“爹,三征高句丽你都在是不是?”王浩抛出问题。
王胜眉头一皱:“老子当然在。辽东的雪,老子吃了三年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前两次为什么败?”王浩声音压低。
“粮草不济,将帅不和,高句丽人死守城池。”王胜脱口而出。
“错。”王浩斩钉截铁地打断他。
王胜愣住。
“是世家不敢让圣人打赢。”王浩盯着王胜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车厢内陷入死寂。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他常年带兵,并非对朝堂一无所知,只是从不敢往深处想。
“爹,你仔细想想。”王浩不给王胜喘息的机会,“大隋带甲百万,猛将如云。区区一个高句丽,真能挡住大隋三次倾国之战?第一次,大军过辽河,后方粮草为何迟迟不到?第二次,杨玄感为何在后方起兵造反?第三次,如果不是世家快要拖不起了,圣人还是胜不了。”
王胜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辽东战场上的惨烈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。那些冻死在雪地里的袍泽,那些因为没有粮草而溃散的精锐。
“要是圣人在第一次就打赢了,你觉得圣人在军队的话语权是什么样的?”王浩继续追问。
王胜咽了一口唾沫,没有回答。
“圣人将携盖世之威,彻底压服所有门阀世家。”王浩自己给出了答案,“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,将再也无法阻挡圣人的政令。他们不能接受这种结果。所以,他们要在辽东泥潭里,耗干圣人的威望,耗干大隋的国力!”
“闭嘴!”王胜低喝一声,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。大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夜武侯的铜锣声在远处回荡。
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你也敢乱说!”王胜虽然在呵斥,但刀已经收回了刀鞘。
王浩知道,老爹听进去了。
“爹,这不是乱说,这是大势。”王浩身体前倾,“现在,我们再说回齐王。齐王现在被圣人冷落,是不是?”
王胜点头:“圣人对齐王防备极深,朝中无人敢与齐王深交。”
“这恰恰说明了问题。”王浩冷笑,“齐王被圣人冷落,就会天然地被世家看重。世家需要一个能听他们话的新君,而不是现在这个想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圣人。”
王胜猛地抬头。
“为什么齐王一直跟着圣人身边?圣人走到哪,就把他带到哪?”王浩抛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圣人……是在监视他?”王胜顺着王浩的思路往下走。
“对。圣人知道世家在打齐王的主意。”王浩靠回车厢壁上,“所以,圣人绝不允许宇文家这种顶级门阀,和齐王有任何瓜葛。赐婚,就是圣人的手段。他要用我们王家,堵死宇文家和齐王联手的路。”
王胜彻底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儿子。这张脸依然熟悉,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深邃和老辣,让他感到陌生,也让他感到心惊。
“浩儿。”王胜声音干涩,“这些……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?”
“爹,我成天在教坊司混,接触的都是各家门阀的公子哥。”王浩面不改色地扯谎,“他们喝醉了,什么话都敢往外漏。我把这些话拼凑起来,自然能看清局势。”
王胜信了。他长出一口气,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爹,现在你明白了吗?”王浩看着王胜,“今晚在宇文府,我若不表现得强势一点,不把水搅浑,宇文述那老狐狸绝对会把我们王家生吞活剥。我拿他五万两银子,就是要告诉他,我王浩是个贪财的真小人。真小人,比正人君子好对付。他才会放心。”
王胜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你长大了。”王胜拍了拍王浩的肩膀,力道很重。
王浩咧嘴一笑,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。
同一时间,宇文府,大厅。
满地的碎瓷片和残羹冷炙已经被下人清理干净。
大厅的门紧闭着。
宇文述坐在太师椅上,揉着发胀的眉心。宇文化及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。宇文清鸢则安静地站在大厅中央。
“清鸢,你今日怎么这么糊涂!”宇文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,“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!你知不知道,那王浩是个什么德行!他要是出去乱嚼舌根,咱们宇文家就全完了!”
“是啊妹妹,这种事情你说出来,不是让我们家丢脸吗?”宇文化及越说越气,“爹也是,竟然还真给了他五万两银子和庄子!这不是被人当肥羊宰吗!”
“闭嘴!”宇文述猛地睁开眼睛,厉声喝斥。
宇文化及吓得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出声。
宇文述看向女儿,眼神复杂。
“清鸢,你大哥虽然蠢,但有一句话说得对。你今天这一步棋,走得太险了。”宇文述沉声说道。
宇文清鸢神色平静,没有丝毫悔意。
“爹,哥哥,这事你们别管。”宇文清鸢声音清冷,“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
“你知道?”宇文化及忍不住又插嘴,“你知道什么!你知道这是杀头的罪过!”
宇文清鸢转头,冷冷地看了宇文化及一眼。
“今天不把齐王说出来,以后就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。”宇文清鸢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宇文述眉头一挑。
“即使圣人知道也没用,别人不相信。”宇文清鸢继续说道,“现在不一样了。只要我们不接受赐婚,圣人是知道怎么回事的。他一定会给一个说法。这孩子,毕竟是他的孙子。他杨家的骨血。”
宇文述站起身,走到女儿面前。
“你是想……逼宫?”宇文述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逼宫,是自保。”宇文清鸢直视父亲的眼睛,“圣人要用王家制衡我们。如果我们乖乖接受赐婚,这孩子生下来姓王,我们宇文家什么都得不到,还要背上一个天大的把柄。”
宇文清鸢抚摸着平坦的小腹。
“现在,王浩答应拖延三个月。这三个月,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宇文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,我肚子里怀的是皇室血脉。我要让圣人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。”
宇文述倒吸一口凉气。
女儿的野心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“可是,圣人现在对齐王防备极深。”宇文述提醒道,“你这么做,等于是把齐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。”
“那齐王那边,妹妹准备怎么办?”宇文化及问道。
宇文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齐王?”宇文清鸢转身,看向大厅外漆黑的夜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