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;宇文清鸢的算计
在这个节骨眼上,宇文家的嫡女怀了齐王的孩子。
主位上,宇文述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抠住太师椅的扶手,指甲几乎陷入坚硬的红木中,手背青筋暴突。
他千算万算,万万没想到,一向乖顺的女儿,竟还敢当着外人的面,爆出这个足以让宇文家满门抄斩的惊天大雷!
“哐当。”
一声脆响。
刚才还拔剑喊杀、跋扈到极点的宇文化及,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。手中的佩剑掉在青砖上,发出刺耳的悲鸣。
他双腿发软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。
他看着宇文清鸢的眼神,完全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……”宇文化及嘴唇哆嗦着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顶级门阀纨绔的纸老虎本质,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,暴露无遗。
王胜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握着刀柄的手心瞬间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是个纯粹的武将,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但他带兵打仗半辈子,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。
卷入皇室丑闻?卷入夺嫡之争?
这已经不是戴不戴绿帽子的问题了。这是要把王家九族的脑袋,整整齐齐地码在断头台上!
“浩儿……”王胜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。武将的直觉告诉他,事态已经完全失控。
大厅内死寂。
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,王浩突然笑了。
笑声突兀,清脆,在大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没有看惊恐万状的宇文父子,而是直视着手持匕首的宇文清鸢。
“姑娘,好算计。”王浩双手抚掌,啪啪作响,“你向我们点明孩子是齐王的,是不是你已经猜到,圣人将你赐婚给我是为了什么?”
宇文清鸢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
王浩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大厅四周那些持戟的府卫,以及缩在角落里的舞女下人。
“许国公。”王浩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这等抄家灭族的话题,你确定要让这么多人旁听?”
宇文述如梦初醒。
他浑身打了个激灵,猛地站起身,厉声喝道:“滚!都给我滚出去!退出院外十丈!谁敢靠近半步,杀无赦!”
府卫和下人们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厅。
沉重的大门被死死关上。
大厅内,只剩下王家父子和宇文家三人。
王浩拉过一把椅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他看着宇文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看来,圣人也是知道孩子是谁的。”
王浩一开口,就直击要害。
宇文述瞳孔紧缩,死死盯着王浩。
“齐王现在不受圣人喜爱,甚至被严密监视。”王浩竖起一根手指,“许国公,你可是圣人的左膀右臂,手里握着左卫大军。圣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宇文家,和齐王搅和在一起?”
王浩站起身,在大厅中央踱步。
“但麻烦的是,清鸢小姐肚子里,怀的是他们杨家的骨肉。”
王浩停下脚步,看向王胜。
“我爹,王胜。虎贲郎将,圣人的死忠。手里有兵,脑子不转弯,只认圣人的虎符。”
王胜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儿子说得好有道理,只能憋了回去。
“圣人不想杀杨家骨肉,又必须切断宇文家和齐王的联系。”王浩猛地转身,盯着宇文述,“所以,他找了我爹这个死忠,让我这个洛阳城出了名的纨绔,来当这个接盘侠。”
王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字字诛心。
“这招真高啊。”
“第一,恶心了你们宇文家,敲打你宇文述,让你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。”
“第二,保全了皇室血脉,这孩子生下来姓王,永远翻不起浪花。”
“第三,把我们王家当枪使。我爹是死忠,有我们王家盯着,清鸢小姐这辈子都别想再联系齐王。你们宇文家也休想借这个孩子做文章。”
王浩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逼视着宇文述。
“许国公,你觉得圣人的安排是这个意思吗?”
宇文述浑身一震。
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。
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一直以为,圣人不知道这件事,顺水推舟答应赐婚,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。
他以为自己家做得天衣无缝。
却没想到,圣人早就洞若观火,并且反手将了他一军。
更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番毒辣透彻的局势分析,竟然出自一个教坊司常客、洛阳城著名的纨绔之口!
王浩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利剑,彻底刺穿了他的心理防线。
宇文化及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着王浩的眼神,不再是轻蔑和嚣张,而是深深的恐惧。
这个王浩,真的是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吗?
宇文清鸢放下手中的匕首,脖颈上的血痕触目惊心。
她看着王浩,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既然看透了全局。”宇文清鸢声音沙哑,“那你应该知道,这门婚事,你退不掉。抗旨,王家一样要死。”
“谁说我要抗旨了?”
王浩站直身子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王胜急了:“浩儿!你难道真要……”
“爹,稍安勿躁。”王浩抬手打断王胜。
他走到宇文清鸢面前,目光扫过她平坦的小腹,最后落在她清冷的眼眸上。
“交易,我接了。”
王浩语出惊人。
宇文述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三个月。”王浩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帮你拖延三个月婚期。这三个月内,王家会配合宇文家演戏,稳住圣人。”
宇文清鸢松了一口气:“多谢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王浩冷笑一声,“我王浩不做亏本买卖。帮你们扛这么大的雷,你们总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宇文述沉声问道。只要能稳住局面,钱财、官职,他都给得起。
王浩转过身,看着宇文述,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“骁果军。”
大厅内的温度,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宇文述猛地站起,双眼圆睁,死死盯着王浩。
骁果军。
大隋最精锐的禁军,那是宇文家的命根子,也是宇文述安身立命的根本!
这小子,竟然敢狮子大开口,要动宇文家的兵权!
“王浩,你胃口太大了!”宇文述咬牙切齿,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就不怕撑死?”
王浩毫不退让地迎上宇文述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。
“许国公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”
“你信不信,我现在走出这个大门,明天洛阳城的大街小巷,就会传唱齐王和清鸢小姐的风流韵事?”
王浩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拿三千骁果军的兵权,换你们宇文家九族的脑袋。”
“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夜风吹开虚掩的窗棂,吹得大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晃。
宇文述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,仿佛看到了一头刚刚露出獠牙的恶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