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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红绳

道观里来了个天仙 作家981BJu 7038 2026-06-11 11:03

  凌晨两点。

  陈守一被元宝踩醒了。

  橘猫站在他胸口上,毛炸着,耳朵压平,盯着窗外。

  “怎么了——”

  元宝跳下床,跑到门口,回头看他。

  “喵。”

  不是平常那种叫。

  是——催。

  陈守一翻身下床。推开房门。

  院子里——

  玄微站在月光下。

  没睡。

  他在看城东的方向。

  “出事了。”

  “什么——”

  “王德胜出门了。”

  陈守一愣了一下。

  “这个时候?”

  “他去找那个东西。”

  两人走在巷子里。

  凌晨两点的城市很安静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  陈守一跟不上玄微的脚步。不是玄微走得快——是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,不会打滑不会停。陈守一在后面小跑。

  “他去了哪?”

  “城隍庙。”

  “城隍庙?他去找五通神——去城隍庙?”

  “五通神是在城隍庙找到他的。“玄微的脚步没停,“城隍不管事之后,庙里的阴阳通道空了。五通神就是从那条通道进来的。王德胜要找它——只能回那个地方。”

  “那——赵安还在里面——”

  “在。但赵安接了阴状之后,剩下的力气都在撑那个案卷。他现在——守不了门。”

  陈守一加快脚步。

  “我们来得及吗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“玄微说,“五通神不做亏本买卖。王德胜第一次借的时候,他只需要’在场’。第二次——代价会更高。”

  “高到什么程度?”

  “第一次是一条命。第二次——可能是他全家。”

  城隍庙。

  门开着。

  不是被人推开的。是——

  门框歪了。

  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过。

  陈守一站在门口,看到了王德胜。

  他跪在庙里。

  不是跪城隍像。

  是背对着城隍像——

  跪着——

  面向——

  庙的后墙。

  后墙上什么都没有。灰扑扑的砖。掉了一半的石灰。

  但王德胜跪在那里——

  像面前有一个人。

  “求你了——再借一条——”

  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  “三年了——我听话——我什么都没说——”

  “再借一条——什么条件都行——”

  后墙——

  没有声音。

  但——

  墙上的灰——

  在动。

  很慢。像有什么东西——在墙里面——转身了。

  陈守一的后颈一阵寒意。

  不是冷。

  是——

  有什么东西——在看他。

  不是王德胜。

  是——

  墙里的。

 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
  玄微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  “别动。”

  声音很轻。但手上的力气很重。

  “它还没出来。你动了——它就知道你看得见它。”

  陈守一僵在原地。

  墙上的灰——

  聚成了一个形状。

  不是人形。

  是——

  五根手指。

  从墙里——伸出来——

  悬在半空。

  手指下面——

  一根红绳——

  从王德胜的左手腕上——

  垂下来——

  连着——

  那五根手指。

  红绳在发光。

  很淡的红。像将灭的炭火。

  王德胜抬起头,看着那五根手指。

  “求你了——”

  五根手指——

  动了一下。

  像——

  点了点头。

  然后——

  红绳亮了。

  比刚才亮十倍。

  王德胜的左手——

  开始抖。

  “谢谢——谢谢——”

  他的脸上——

  露出了笑。

  那种——绝处逢生的——

  疯狂的笑。

  “别谢。“玄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  王德胜猛地回头。

  陈守一站在玄微旁边。

  “你——你们——你们怎么——”

  “三年前它跟你说——绳子在,命就在。“玄微走进庙里,“它没跟你说的是——绳子在,债就在。”

  王德胜下意识捂住了左手腕。

  “你不欠一条命。你欠的是一个续约。“玄微看着他,“它给你的不是命。是一张欠条。每隔三年——你可以来续约。续一次——利息翻一倍。”

  “第一次——一条命。第二次——你全家。第三次——你全家加上你全家之后三代。”

  “你永远还不清。你只会越欠越多。”

  王德胜的脸白了。

  “你——你骗我——”

  “你摸摸你手腕上的绳子。“玄微说,“三年前——一根。现在——几根?”

  王德胜低头。

  左手腕上——

  一根红绳——

  变成了——

  三根。

  三根红绳缠在一起。比三年前粗了三倍。勒进了皮肉里。周围的皮肤——发青。

  “怎么——怎么会——”

  “每年长一根。利息。“玄微说,“你以为你只借了一条命。其实——你连本带利已经欠了三条了。”

  王德胜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
  三根红绳。

  他的手在抖。

  “那——那我怎么办——”

  “断掉。”

  “断——断不掉——我试过——剪刀剪不动——火烧不着——”

  “你当然断不掉。“玄微说,“这绳子不是你的。是它的。你欠它的——它不让你还。”

  他走到王德胜面前。

  蹲下来。

  看着那三根红绳。

  “但你不是唯一能断的人。”

  他站起来,回头看陈守一。

  “你过来。”

  “我?”

  “你的气稳了。红绳是阴债。阴债怕的不是强——是正。稳的气——就是正。”

  陈守一走过去。

  他蹲在王德胜面前。

  左手腕上的三根红绳——在发光。很淡的红。像炭火。

  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  “把你的手放上去。”

  陈守一把右手放在红绳上面——

  触感——

  冰的。

  不是绳子的冰。

  是——

  有人在拽。

  像红绳的另一头——有什么东西——在往回拉。

  “它在拉——”

  “别松手。“玄微说,“你的气——推过去。像修阵一样。别想’断不断得了’。就像你在地上画线——只是画。”

  陈守一闭上眼。

  不想“断“。

  不想“能不能断“。

  只是——

  把手放在那。

  气——从手心——推过去。

  像守一阵补北角的时候——

  手指自己动了。

  气推着它——

  往红绳里——

  渗。

  红绳——

  抖了一下。

  那五根手指——

  从墙上——

  猛地攥紧了。

  整座庙——

  震了一下。

  灰尘从房梁上落下来。

  “它在抵抗。“玄微说,“你别管它。只管你的气。”

  陈守一的额头上出了汗。

  他的气在往前推。红绳在往回拉。

  两股力量——

  在王德胜的手腕上——

  拉锯。

  “赵安。“玄微转身,对着城隍像,“现在。”

  城隍像——

  脸上的灰——

  裂开了。

  不是咬牙了。

  是——

  睁眼。

  两道灰——从眼眶上——落下来。

  像一双——

  一千三百年没睁开的眼——

  终于——

  睁了。

  “善恶录——“赵安的声音从整座庙里渗出来,比昨天清楚了一点,“翻开——”

  庙里的空气——

  沉了。

  然后——

  陈守一看到了。

  城隍像的右手边——

  空中——

  浮现出一本书。

  很大。比门板还宽。

  封面发黄。边角卷了。

  书自己翻开了。

  哗啦哗啦——

  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
  翻得很快。

  像有人——急着找。

  然后——

  停了。

  那一页上——

  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  其中一个——

  发着光。

  红色的光。

  比红绳还红。

  王德胜。

  三个字底下——

  一行小字——

  “借阴债三条。利息未清。债主——五通。”

  赵安的声音——

  从书页里——

  升起来——

  “案卷——立了。”

  他的声音——比刚才——

  清楚了一倍。

  像一千三百年的锈——

  剥掉了一层。

  “画押。”

  城隍像的右手——

  动了。

  灰扑扑的手——

  从袖子里伸出来——

  在空中——

  画了一道。

  那道画——

  落在了善恶录上——

  王德胜的名字旁边——

  像盖章。

  红色的。

  方方正正。

  “案——结。”

  赵安的声音——

  像钟——

  在庙里——

  响了。

  不是声音大。

  是——

  稳。

  一千三百年——

  第一次——

  判了案子。

  红绳——

  断了。

  三根——

  同时——

  断了。

  像被什么东西——

  齐根——

  剪断的。

  断口冒出青烟。青烟在空中扭了一下——

  往墙上的五根手指——飞过去——

  五根手指——

  松了。

  猛地——

  缩回墙里。

  墙上的灰——

  落了一层。

  像有什么东西——

  走了。

  王德胜的左手腕上——

  三道红印。

  绳子没了。

  印子还在。

  “你——“王德胜看着自己的手腕,“你们——”

  “案子结了。“玄微说,“城隍画了押。阴司的案卷结了。你欠的债——被城隍收了。五通神拿不到了。”

  “那——那我的命——”

  “你三年前就该死的病——会回来。”

  王德胜的脸——垮了。

  “但——至少——你不用再欠了。“玄微看着他的手腕,“三根红绳。三条命。你欠的不只李建国一个。还有两个——你不知道名字的人。你不知道他们是谁。但五通神知道。它用他们的命——养着你。”

  王德胜跪在地上。

  他看着手腕上的三道红印。

  “我——我不知道——还有别人——”

  “五通神不会让你知道。“玄微说,“你知道了——就会害怕。害怕了——就不敢续约。它要的就是你什么都不想——只管续。”

  王德胜低下头。

  “那个老太太——李建国的妈——她告了七次阴状——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我——“他的嘴唇在抖,“我该怎么——”

  “你的案子结了。阴司的账清了。“玄微说,“人间的事——你去找那个老太太。跟她说实话。她等了三年。”

  王德胜跪在地上,很久。

  然后——

  他站起来。

  “我——我去。”

  他出了庙门。

  走了两步。

  停了。

  回头看了城隍像一眼。

  “他——城隍爷——他真的——”

  “他在。“陈守一说,“你以后——也可以来上香。”

  王德胜站了一会儿。

  走了。

  庙里安静了。

  陈守一看着城隍像。

  脸上的灰——没有合上。

  眼睛还是睁着的。

  灰蒙蒙的。但——

  在看他。

  “赵安——你还好吗?”

  那个声音——从庙里渗出来——

  比之前——

  慢了。

  但——

  稳了。

  “案子——结了。”

  “你的神力——”

  “……少了一点。”

  “少了?不是应该恢复吗?”

  “判案——要耗神力。“赵安的声音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,“但——画了押——这方地界——就回到我的管辖了。”

  “五通神的那根钉子——拔了?”

  “……拔了一根。”

  “还有几根?”

  很长的沉默。

  “……不知道。很多。”

  陈守一看着城隍像。

  一千三百年的空窗。五通神钉了多少根钉子?

  “赵安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我天天来叫你。”

  沉默。

  “……好。”

  出了庙门。

  天快亮了。巷子里的路灯灭了。东边泛出一点白。

  玄微走在前面。

  陈守一追上去。

  “玄微。五通神被拔了一根钉子——它会善罢甘休吗?”

  “不会。”

  “那它——”

  “它今晚走了。“玄微看着天,“但它会回来。它在这片地界扎了很多根钉子。不止王德胜一个。”

  “还有谁?”

  “不知道。但——善恶录上都有。赵安画了押之后,他的管辖恢复了一分。他能看到的——比昨天多一点了。”

  “那——等他恢复了——”

  “等他恢复了——他会把所有钉子都拔了。“玄微说,“那是他的地。”

  他拐进肠粉店。

  老何正在开门。

  “何叔,老样子。”

  “你又来了——“老何看了陈守一一眼,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

  “没睡。”

  “年轻人不睡觉——“老何摇头,“肠粉加蛋。”

  陈守一坐在塑料凳上。

  他看着窗外。

  天亮了。

  城隍庙的方向——

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——

  好像——

  比昨天——

  亮了一点。

  那天下午。

  城隍庙门口。

  老太太又来了。

  这次她没有跪。

  她站在门口。

  哭。

  不是因为伤心。

  是因为——

  王德胜站在她面前。

  说着她等了三年想听的话。

  “李建国。是我害的。”

  陈守一站在巷子里。

  没有过去。

  他看着老太太哭了。看着王德胜低着头站在那。

  他不知道阴司的判决是什么。他不知道王德胜会怎样。

  但——

  至少——

  有人说了实话。

  远处。

  城隍庙里。

  三根香——

  稳稳地烧着。

  烟——

  往上飘。

  没有弯。

  不用弯了。

  因为——

  这一次——

  不用找城隍。

  城隍——

  在听。

  第四章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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