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寂静的城中传出这贯耳的战鼓声。
徐归宁神色严肃,令韦钰清点人数后,穿上铠甲飞奔而去莫珂的住所。
战鼓声还在继续,徐归宁领命后,骑上马,领着木兰军出城应敌。
北境此次带来的人数众多,但徐归宁很是有信心,这两年来,木兰军皆可以一敌十,只不过,她总觉得打着打着,腹中就有着痛感。
莫珂正在城墙上观战,如今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。
“母亲!罗姨中毒了!”
莫珂大惊,问道:“怎么回事?”
秦煜看着城下浴血奋战的木兰军,只觉得背脊发凉,冷静几分,他道:“罗姨正准备着追兵,城内巷子众多,她为了省时间,便用了轻功,刚刚落地,便口吐鲜血,晕了过去!”
“寻文今日一直同我在一起,未曾吃过什么东西……莫非是宴席上……”莫珂反应过来,神色微变,拉着秦煜下城楼。
“快!随我去州长府!”莫珂骑上马,背脊发凉,今夜她因着旧伤复发,胃口不好,未曾吃过宴席上的东西,而寻文刚好就吃了。
到了州长府,发现大门紧闭,两人在门外叫喊了片刻,发现没有人应,便翻墙,一个一个房间找。
如今在宴席上的东西出了问题,敬酒不吃吃罚酒,便怪不得他们翻墙了。
直到找到了主卧,才发现冯氏夫妇正抱在一起,口吐鲜血,桌上散落着一堆画像。
“你们为何要下毒!解药在哪?!”秦煜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是北境的内应?”莫珂看了看散落的画像,道。
冯山只觉得腹中疼痛,冯夫人此时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。
冯山抬手摸着冯夫人的脸庞,嘴角扯出一个笑:“将军说得没错,我就是那个内应”
“为何?”莫珂已经联想到了。
“为何?将军你难道不清楚吗?东盛已亡,如今东启暴虐无道,为何他不能亡!”
莫珂眼中闪现出一丝痛苦,声音有些无力:“毒你下在何处?解药在哪?”
冯山:“自然是下在了酒中”说完后,他抱着冯夫人闭了闭眼。
莫珂瞳孔微缩,上前扯着他的衣领:“冯山!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忽然间,她的语气戛然而止,冯山神色微变,似乎知道了莫珂再说什么,他语气有些痛苦:“我已经下了毒,她也喝了,没有余地了”
此时,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房顶的瓦微微响了响。
秦煜有些急了,便开始在屋里找,无意间踢到了一个绣着金丝画像,好奇心驱使着他展开,看清滑翔中的脸和旁边的署名后,他神色惊变,趁着母亲没注意,他将画撕下,藏进了怀中。
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,扶着一小石像,有些条件反射地想拿起来,却发现竟像是被死死定住一般。
他试探性地转了转,冯山的床铺后面就出现了一扇门!
“母亲!你看!”秦煜指着门道。
“煜儿,我在这看着他们,你去看看有没有解药?”
秦煜领命后,拿着一根蜡烛便进去了。
莫珂瞧这秦煜不见了身影,低声喝道:“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!?”
“是啊”冯山笑笑,随即又嘲讽道:“但即便找出解药也没办法了,那毒无色无味,剧毒无比,若是一动武,那毒便会顺着经脉流遍全身,即便是解药也无用”
莫珂咬牙看着他:“卑鄙无耻!”
冯山突然低低地笑了,却又恳求道:“莫将军,千错万错皆是我们夫妇的错,家母和府上的下人皆是无辜的,他们什么都不知道!冯山只求莫将军能放过他们!”
言语只见,冯山猛地吐出一口黑血,虚弱极了,而怀中的冯夫人早已没了呼吸。
莫珂低着头,声音嘶哑:“那你知不知道,她此时就在战场上!”
秦煜手中拿着瓷瓶赶出来:“母亲,拿到解药了!”
莫珂不再看冯山,就要和秦煜去就罗寻文。
“莫将军,下官求您了!”冯山凄厉的声音在屋里响起,莫珂都未理。
“马上派军出城援助!有多少派多少!今夜本将一定要破城!”
青城外,徐归宁口吐鲜血,意识模糊不清,身体疼痛不已她拿刀划了一刀自己,此时的她已经杀红了眼,身体疼痛不已。
天色快亮了,北境撤退的战鼓声响起,秦煜和杜三娘领着大量军队出城。
秦煜本想着追上徐归宁,拦着她让她回城,但女子军却决尘军队甚远。
一直追到城下,丰城城门未开,守城的将士举着箭看着城下的杀戮,箭锋乱飞,刺入了不少北境人身上。
徐归宁肩上中了一箭,她身上都太疼了,疼得肩上的中了箭都未曾察觉疼痛。
她皱着眉将未没入肩膀的箭砍去,正欲杀进城,就被秦煜拦住。
“你中毒了!不可再进城了!你会死的!”秦煜喝道。
“什么?”徐归宁来不及思考,看着大批将士进了城,她挣开秦煜的手,随之进了城。
秦煜气急了,握着长缨枪的手有些颤抖。
丰城的百姓还未来得及撤离,也许是因为对于此次战争有着很大的胜算。
但此时丰城的百姓都惊慌失措地想跑,甚至还有的拿着刀跟士兵反抗。
但司空览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。
杜三娘看着这空空的府邸,有些泪目:“归宁,我们胜了!我们胜了!”
徐归宁嘴角上扬,视线却越来越黑,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“归宁!”杜三娘看着秦煜快速扶着她,不知是什么情况。
“她中毒了!快回青城!”秦煜抱着徐归宁道。
“三娘,丰城便交给你了”
太阳自东方升起,地上都是惨不忍睹的尸首,一匹快马驮着两个人往青城而去。
青城的人早已有准备,远远瞧见秦煜和徐归宁,大开城门。
徐归宁的脸色很白,虚弱极了,口中还不断吐着鲜血。
“快带她进屋!”莫珂在院门等着,一见他们,神色有些着急。
院里此时已经占满了医士,都是善解毒之人。
但他们一个一个把了脉,又摇着头出去了。
“徐将军的毒已经深入骨髓,小人技艺不足,没办法解毒”
莫珂一向冷静的神色也慌张不已:“怎么没办法!你们不是千机阁的吗?!为何没办法解!”
“将军恕罪!也许我们阁主来了,还能有法子解,但阁主一向不知踪影,此时小人也没办法找阁主啊!”
莫珂大喝一声:“滚!都给我滚!”
秦煜垂着眸,他终于知道初见徐归宁时为何如此眼熟了,母亲的密室里,有一副画,画中之人正是徐皇后,而徐归宁正和徐皇后有八九分相似,那么说,徐归宁便可能是前朝公主沈月瑶!
而当时徐归宁看蒋修时的恨意,也有据可依了。
莫珂坐在徐归宁床边,心疼地摸着徐归宁惨败的脸。
九年前她护不住沈皇室,如今,她也护不住窈然的女儿。
蒋修坐在桌前,听着侍从的汇报,轻叹口气。
“可惜了”可惜如此像她。
秦煜坐在台阶前,有些颓废,莫姨吃了解药,已经好了,但徐归宁的情况非同一般,她用了很长时间的武,可能毒已经流遍全身了。
“公子!公子!千机阁阁主来了!”烛光火急火燎地跑进来,有些兴奋道。
秦煜抬头,跑去门口一看,发现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院门边,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着墨袍,带着银纸面具的男子。
他的身后还跟着带着帷帽的女子,女子站在男子身旁,朝着秦煜福了福身,并未说话。
“千机阁阁主李枯见过秦小将军。这是家姐,但儿时因病失语了,秦小将军见谅”
“阁主?你怎么会来此?”秦煜点了点头,问道。
男子轻笑,声音儒雅随和:“在下刚好在玉城,听手下人说有人剧毒难解,便过来试试。不知可否方便?”
玉城隶属青州,就在青城隔壁,倒也不远。
秦煜正了正身子,朝着李枯拱了拱手:“有劳阁主了,请随我来”
秦煜带着李枯到院里,和莫珂说一声后,便带着李枯推门而进。
莫珂拿着布巾细细地擦着徐归宁脸上的汗。
莫珂看着秦煜带来的年轻男子,虽是有些不信,但看着徐归宁越发惨白的脸色,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“有劳阁主了”
李枯点点头,看着徐归宁惨败的脸色,不由得皱了皱眉。
李枯替徐归宁把了把脉,发现她比想象的还要严重,抿了抿唇。
“莫将军,秦小将军,我和家姐要施针了,还请两位回避一二”
莫珂和秦煜对视一眼,看着那个女子,沉思片刻后,点了点头出门去,守在门外。
李枯一直关注着他们,听见开门又关门声,才放心下来,看了眼女子,女子将帷帽摘下,那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,白皙如玉。
“先施针,将她的穴位封住,对了,找一找她身上有没有玉佩,摘下来给我”李枯转身前吩咐女子道。
女子点点头,待李枯坐在屏风后,说开始时,她将徐归宁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。
徐归宁身上有很多伤,还有一些还潺潺冒着血,女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女子找到玉佩后不敢耽搁,快步拿出去给已经写好药方在等着的李枯。
李枯点点头,拿着药方和玉佩出门,一出门,莫珂和秦煜就涌了上来:“阁主,如何了?”
李枯将药方递给手下,手下懂事地拿着药方去取药。
李枯轻笑道:“莫将军稍安勿躁,家姐正在施针。在下先去煎药了”
厨房,李枯看着手上温润的玉佩,抿了抿唇,将多余的配饰摘下,只剩下了一个玉,他将玉放进滚烫的药汁中,盖上了盖子。
徐归宁醒来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东西,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了。
“归宁,你在找什么?”莫珂一直在旁边守着她醒,见她醒后便一直在找东西,不由得问道。
“莫姨,你可见我的玉佩?”徐归宁很是着急,语气也带了些哭腔。
“玉?”莫珂一直都不知,徐归宁挣扎起身,扯到肩上的伤口,顿时沁了些血出来。
莫珂赶紧按住她:“你别急,我传昨日给你施针的大夫问问”
李枯带着女子来到时,莫珂有些不知如何开口,毕竟昨日是他们救了归宁,若此时怀疑他们拿了玉佩,总归不好。
徐归宁看着戴着面具的李枯,心里总有种直觉要拿开他的面具,很是强烈,却又很亲近。
“你拿了我的玉佩?”徐归宁开门见山道,语气有些冷。
拿女子没有说话,倒是李枯轻笑道:“是啊,是我拿的。将军的玉佩倒是个极品玉,若是没了那玉佩,恐怕就连在下也救不回将军了”
徐归宁脸色微变,声音有些颤抖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李枯淡笑地摘下面具,徐归宁看着他的脸,眼里早已泛满了泪花。
建安十一年九月,莫家军大破丰城,北境军队仓皇逃离。
建安十一年九月,木兰军领军徐归宁战死,面容具毁,实乃可惜。陛下闻此,追封其为靖月将军。
建安十一年九月,原木兰军副使韦钰任木兰军领军。
建安十一年九月,北境战败,割丰城及两座城池,并约定十年内保持和平。
建安十二年伊始,莫家军凯旋,陛下大喜,直呼双喜临门,设宴三日。
建安十二年正月,莫将军请命退守景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