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退婚后我成了她白月光

第16章 第16 雨

  雨

  到C市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我在汽车站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,说了地址之后,司机看了我一眼,没有多问,直接踩了油门。

  车子穿过市区,开上市郊的公路。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,建筑物越来越稀疏。我认得这条路。上次来的时候,她开着那辆白色的宝马,我坐在副驾驶座上。那次是她来接我。这次是我来找她。

  出租车在岳秀山苑的入口处停了一下。门卫探出头来问了一句,我说了门牌号,他登记了车牌,放行了。

  车在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停下来。我付了钱,推开车门,站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。铁栅栏门关着,透过栅栏能看到花园里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,几株月季开着花,粉红色的,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  我按了一下门铃。

  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吴妈站在门口,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。

  “……小方?”

  “吴妈,”我说,“嫣然在家吗?”

  吴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站在那里,手扶着门框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然后她说:“然然她……不在家。”

  “她在。”

 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。但很确定。吴妈没有说话。我也没有动,继续站在那里。

  “她真的不在。你回去吧,小方。”

  我没有走。吴妈看着我,又看了看我身后空无一人的小路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往后退了一步,把门合上了。

  我站在门外。栅栏门没有锁,轻轻一推就能推开。我没有推。我抬起头,看向二楼那扇朝南的窗户。窗帘拉着。但透过窗帘的缝隙,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线——不是阳光,是灯光。

  她在家。我知道她在。

  我站在花园里,没有走。太阳渐渐升到头顶,影子缩到脚下。初夏的太阳已经很烈了,晒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一点点刺痛,但我没有挪到树荫下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拉着窗帘的窗。

  大约半个小时后,门又开了。吴妈端着一杯水走出来,递到我面前。

  “喝口水吧。天这么热,站久了会中暑的。”

  “谢谢您。”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温的。不是凉水。“吴妈,让我见她一面。”

  吴妈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“然然她……有她的难处。你别逼她了。”

  “我知道她有难处。我只想见她一面。”

  吴妈没有再说话。她从我手中接过空杯,转身走回屋里。门又关上了。

  我继续站在那里。

  又过了一个小时。太阳偏西了。光线不再直射,但热度还在。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,额头上不断有汗滑下来,滴在水泥地上,瞬间蒸发成一枚深色的圆点,然后又消失了。二楼那扇窗的窗帘始终拉着。没有拉开过。

  我开始喊她的名字。第一声出口的时候,嗓子有点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清了清嗓子,又喊了一声。

  “嫣然——”

  没有回应。

  我又喊了一声。花园里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  “嫣然——我知道你在——你出来见我一面——”

  窗帘纹丝不动。我站在那里,仰着头,看着那扇窗,继续喊着她的名字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喊到嗓子发哑,喊到声音开始走调,但我没有停下来。我知道她在里面。我知道她听得到。

  天色开始变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风,花园里的月季被吹得东倒西歪,树叶的背面翻起来,露出灰白色的背面。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,从白色变成灰色,然后变成一种深沉的铅色。

  第一滴雨落在我脸上的时候,我以为是汗。第二滴落在手臂上,冰凉的。然后更多的雨落了下来,先是稀疏的几滴,然后越来越密,越来越急,转眼间变成了倾盆大雨。

  我站在原地,没有躲。衣服贴在了身上,头发贴在额头上,雨水顺着脸往下流,流进眼睛里,模糊了视线。我抹了一把脸,仰起头,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。那一声喊出去,被雨声吞没了,连我自己都听不太清楚。

  夏天的暴雨来得猛,持续的时间却很短。但在这段时间里,我没有动过一步。

  然后门开了。

  那扇门开了。

  我放下手臂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挡雨的手臂。透过雨幕,我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没有撑伞。她站在门廊下,看着我。雨水从我的头发上滴下来,沿着脸颊滑落。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,只看到她站在那里——没有走过来,没有转身回去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

  我朝她走了过去。

  走到门廊下的时候,雨声一下子小了。屋檐挡住了雨水。我站在她面前,距离不到两步,近到能看清她眼眶微红。

  “……你疯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  “我是疯了。”我说。

  她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侧过身,让开了门口。“进来吧。”

  客厅里很凉爽,空调开得很低。我站在玄关处,没有往前走。浑身上下都在滴水,大理石地面上很快积了一小摊水。吴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,没有说什么,转身拿了一条干毛巾走过来递给我。我说了声谢谢,接过来擦了擦脸和头发,毛巾很快湿了一大片。

  “我去给你找身干衣服。”吴妈说完走开了。

 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。她站在沙发旁边,没有坐下。我看着她的侧脸。

  “我看了你的日记。”

  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……你不应该看的。”

 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  “告诉你什么?”她转过头来看着我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“告诉你我有心脏病?告诉你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?告诉你我回来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——然后发现你已经有女朋友了?”

  客厅里安静了。空调的低鸣声填补了沉默。

  “告诉你这些,能改变什么?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——”我又问了一遍。我问的不是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病”,而是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我”。

  她听懂了。她低下头。

  “因为我知道你有小雪了。”

  我看着她的侧脸。灯光挺亮的,她垂着眼,睫毛覆下来,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。我看不清她在那片阴影里是什么样的表情。

  吴妈拿着一套干衣服走过来。

  “先把湿衣服换了,别感冒了。”

  我接过衣服。那是一件白色的衬衫,款式很简单,布料熨得很平整。

  “……是我的。”秦嫣嫣说,“没穿过的。你先换上吧。”

  我握着那件白衬衫,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洗手间。关上门。镜子里映出一个狼狈的人——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衣服湿透了,整个人像一只落汤鸡。我脱下湿透的上衣,用干毛巾擦干身体,把那件白衬衫套在身上。大了一点点,但可以穿。

  推门出去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客厅了。吴妈端着一碗姜汤从厨房里走出来。“把它喝了。”我接过来,汤不烫,温温的。姜的味道很冲,带着甜味,大概是放了红糖。我捧着那个碗,在客厅里站着,没有坐下。

  过了一会儿,她走下楼来。

  “今晚你住下。明天再走。”

  “嫣然——”

  “住下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然后她转身,没有再看我,上楼去了。

  那天晚上,吴妈做了晚饭。三菜一汤,很简单。她下楼来吃了一点,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,几乎没怎么动菜。我坐在她对面,也说不出什么话来。有些话挤在心里太多太满,反而一个字都倒不出来。沉默地吃完饭,沉默地收拾了碗筷。

  我被安排睡在一楼的客房。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,床单是新换的,枕头上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。我躺下来,关掉灯。黑暗中,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走动声——她在隔壁。隔着一堵墙。隔着一年的错过。

  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。我换回自己那身已经干透的衣服,走出房间。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。

  “走吧。”她站起来,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

  她开车。白色的宝马。我坐在副驾驶座上。窗外的风景一路后退。谁也没有说话。

  到车站的时候,她靠边停下。我解开安全带,没有立刻下车。她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,没有看我。

  “白方艺,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”

  我没有说话。

  “你好好对小雪。”

  我推开车门,走下车。然后弯下腰,对着敞开的车窗说了一句:“你也是——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
  她没有回答。车窗缓缓升了上去。

  那辆白色的宝马在车站门口停了一会儿,然后发动,汇入车流,越开越远。我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车流不息,人来人往,没有人在意一个站在原地发呆的人。

  我站了很久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——那本我一直带在身上的、用浅蓝色棉布包着的日记——翻开扉页,又看到那行字。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,大概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读到它。我也没有想过,有一天我会站在一个车站门口,手里握着一个人的全部秘密。

  我合上日记,把它放回背包里,然后走进售票大厅,买了一张回Y市的票。

  从C市到Y市,车程两个半小时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那本日记放在面前的小桌上。我还没有看完。剩下的部分,我舍不得看完。因为看完之后,好像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。

  窗外是倒退的田野和山丘。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,在远处的山峰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。光线在那片绿色的坡面上缓缓滑过,像一个安静而迟缓的手势,从这边滑到那边,又从那边移到这边。我低下头,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的边缘。指尖传来棉布粗糙的触感。那里被翻阅过很多次,边角的线头有一点松了,但在它完全散开之前,应该还能再翻很多次。也许够翻到我读完的那一天。

  第十七章·裂缝

  回到Y市的时候是下午。汽车站还是那个汽车站,出口还是那个出口,和昨天我离开时一模一样。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城市变了,是我自己知道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,再看这里,什么都变了。

  我没有直接回住处,先去了超市。卷帘门半拉着,里面透出灯光。我弯腰钻进去,看到苏青正蹲在货架前面整理东西——散落的商品被归拢到一旁,几个空纸箱叠在墙角,但有好几排货架还空着。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,看到是我,愣了一下。“回来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没问我去了哪里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到收银台后面翻开一个账本,说了一串数字。上个月的房租、水电、进货预付款。她合上账本时没有看我,声音放低了一些,说我爸那边的情况又严重了一些。医生建议尽快换肾,费用至少要二十多万。超市这边的钱暂时拿不出来了。

  我站在那里,看着她合上账本的动作,心里的那种压迫感逐渐清晰——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间挤压。我没有说话,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二十多万。

  苏青低下头,停了一下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她说杨伟发还愿意帮忙。那两排货架的阴影横亘在她和我之间的地面上,她的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,我看不清楚,只看到她的嘴唇在动。“他愿意出这笔钱。条件是——你知道的。”

  “你不能去。”

  她抬起头看着我。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她问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没有质问的语气,是真的不知道。

  我无法回答她。沉默了一会儿我说: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她没有追问,也没有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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