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很静。

　　柳姝坐在他旁边，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
　　这个男人太奇怪了。

　　浑身是血，双腿尽断，刚杀完三个人，现在居然能在她的车上睡着？

　　柳姝虽然不是武者，但身处江东上层圈子，对武者的气息并不陌生。

　　林渊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，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。可他的姿态，却像一个正在养伤的猛兽。

　　“柳总，回止庐？”司机小心翼翼地问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——

　　止庐。

　　柳姝在江东的一处私人居所，不是柳家老宅，知道的人很少。

　　这是一栋独栋别墅，藏在半山腰，暴雨中显得格外冷清。

　　林渊睁开眼。

　　“谢了。”

　　他双手撑住座椅，准备下车。

　　柳姝忽然伸手，扶住了他的胳膊。两人的距离，第一次拉近。柳姝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，像是雪后松针的味道。

　　“别误会。”柳姝声音清冷，“我只是好奇。”

　　“好奇，往往会让人陷入麻烦。”林渊淡淡道。

　　“我麻烦已经够多了。”

　　林渊大部分重量压在柳姝肩上，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过来，有一丝温热。

　　两人走进别墅，客厅宽敞，装修极简。

　　林渊被扶到沙发上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。

　　“有银针吗？还有，烈酒，绷带，一根木棍。”林渊抬头。

　　“你要自己治？”

　　“节约。”

　　柳姝看了他两秒，转身吩咐佣人去取。

　　东西很快备齐，林渊拿起银针，在膝盖周围几个穴位上刺下。

　　柳姝有些讶异，她不是没见过中医，但没见过这种下针手法。

　　稳，准，狠。

　　每一针都刺在关节最深处，林渊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　　针落，林渊拿起木棍，咬在嘴里，然后双手握住断腿，猛地一拧！咔嚓！碎骨复位！

　　林渊咬着的木棍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几乎要被咬碎。

　　柳姝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，这种痛，换作常人，早就晕死过去了。但林渊没有，他甚至还在笑，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，在剧痛中愈发明显。

　　“前世碎心散都扛过来了……这点痛，算个屁。”

　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
　　柳姝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

　　林渊松开木棍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
　　“绷带，烈酒。”

　　柳姝亲自递过去。

　　两人的手指在空气中短暂触碰，柳姝立刻缩回手，别过脸去。

　　林渊将烈酒倒在伤口上，清洗血污，然后手法娴熟地包扎，固定。

　　整个过程，不到一刻钟。做完这一切，他靠在沙发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　　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　　雨声从窗外传进来，淅淅沥沥，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。

　　“你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真气波动，又被打断双腿，是怎么在三个呼吸内，杀了三个持刀杀手？”

　　林渊看着她。

　　这个女人很聪明。

　　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。她不是那种会被表象迷惑的人，也不是随时就放松警惕的傻白甜。

　　她需要一个答案。

　　但林渊不打算给她真正的答案。

　　客厅陷入沉默。

　　柳姝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站起身。

　　“你休息吧。晚饭我会让人送来。”

　　她转身上楼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　　林渊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　　这个女人，和前世一样。

　　外冷内热，嘴硬心软。

　　他闭上眼，开始按照前世的功法运转气息。

　　天脉体质虽然经脉闭合，但并非完全不能修炼，只是效率极低。

　　但林渊有前世龙主的记忆，他知道怎么在这种状态下，最大限度地积蓄力量。

　　时间流逝，夜幕降临。

　　暴雨渐歇，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。

　　晚上八点，传来了急促的，带着暴力的砸门声！

　　“柳姝！开门！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
　　“躲是躲不掉的！”

　　林渊睁开眼。

　　柳姝从楼上走下来，脸色冰冷。

　　“麻烦来了。”

　　她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

　　门外站着三个人，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西装革履，面带油光，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。

　　柳姝的二叔，柳成海。

　　柳家老爷子去世后，最想吞掉柳家产业的人。

　　“二叔，这么晚有事？”柳姝声音冷得像冰。

　　“当然有。”

　　柳成海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，气息沉稳，显然是练家子。

　　“公司董事会在等你。”

　　“明天再开。”

　　“不行，今晚必须开。”柳成海目光落在沙发上的林渊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，“哟，这就是你今晚捡回来的那个……废物？”

　　他故意把“废物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
　　“我听说，林家今天刚把这个血脉不纯的残废逐出家门，打断双腿扔了出来。”

　　“柳姝啊柳姝，你眼光可真独到。”

　　“捡个残废当男人？怎么，柳家缺男人缺到这种地步了？”

　　两个保镖发出低低的笑声。

　　柳姝脸色铁青：“柳成海，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
　　“言辞？我说的不是事实吗？”

　　柳成海走到林渊面前，居高临下，满脸嘲讽。

　　“小子，听说你杀了赵家三个杀手？”

　　“吹牛也得有个限度。”

　　“一个断了腿的废物，能杀人？”

　　“我看你是趴在地上，吓得尿裤子，等人走了才敢爬起来吧？”

　　他伸出手指，戳向林渊的额头。

　　“来，让二叔看看，林家的废物长什么样……”

　　手指还没碰到林渊。

　　林渊忽然抬手，抓住了柳成海的手指。

　　柳成海一愣，然后一声脆响！林渊五指收拢，硬生生将柳成海的手指掰断！

　　“啊——！！”

　　柳成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，整个人跪倒在地！

　　两个保镖大惊失色，同时扑上！

　　“找死！”

　　左边保镖一拳轰向林渊面门，拳风凌厉，赫然是明劲巅峰！

　　林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掷出。水果刀精准地贯穿保镖的肩膀，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，钉在墙上！

　　右边保镖已经冲到近前，一记鞭腿扫向林渊太阳穴！

　　林渊单脚点地，身形从沙发上弹起！

　　断腿根本不影响他的爆发！

　　他一把扣住保镖的脚踝，顺势一拧，然后借着对方的力量腾空，一记肘击砸在保镖的后颈！

　　砰！

　　保镖如同破麻袋般砸在地上，昏死过去。

　　林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惨叫的柳成海，声音平静。

　　“你刚才说，柳家缺男人？”

　　“现在，有了。”

　　柳成海疼得满脸扭曲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　　“滚。”

　　林渊淡淡道。

　　“回去告诉那些打柳姝主意的人。从今往后，她，我保了。”

　　“谁动她，我加倍讨回来。”

　　柳成海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外，两个保镖也挣扎着爬起来，狼狈不堪。

　　门关上，客厅恢复安静，柳姝心里却迟迟不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