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姝站起身，放下咖啡杯，走向门口。

　　林渊靠在沙发上，没有动。

　　他的姿势甚至都没有变，还是翘着二郎腿。

　　门打开，门外站着一堆人。

　　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五十岁左右，面容儒雅，皮肤保养得很好，几乎看不到皱纹，只有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。

　　他穿着一身灰色唐装，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，气息沉稳内敛，不动如山。

　　赫然是赵北山。

　　柳姝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微微一沉。

　　化劲初期的赵北山。

　　足以横扫江东任何一个家族。

　　他今晚来的目的，绝不是“赔罪”那么简单。

　　“柳总，深夜叨扰，见谅。”

　　赵北山微微颔首，笑容和煦，语气温和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拜访邻居。

　　“赵家主客气了。”

　　柳姝侧身让出门口，右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。

　　“请进。”

　　赵北山迈步走进客厅，步伐很稳，不疾不徐，紫檀木拐杖点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
　　他的目光，越过柳姝的肩膀，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上的林渊身上。

　　瞳孔一变。

　　就是这个年轻人。

　　白天，一招废了他儿子。

　　此刻，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喝茶，翘着二郎腿，神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。

　　赵北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，但他握拐杖的手，指节微微紧了一下。

　　“林小友。”

　　赵北山走到客厅中央，停下脚步，双手抱拳，微微躬身。

　　一个化劲初期的武者，向一个暗劲初期的年轻人行此大礼。

　　“犬子无状，冒犯了小友，赵某特来赔罪。”

　　他直起身，右手微微抬起。

　　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，双手捧着一个锦盒，恭恭敬敬地递到赵北山手边。

　　锦盒是紫檀木的，看起来价值不菲。

　　赵北山接过锦盒，盒盖翻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
　　一株根须完整、品相极佳的百年人参，人参旁边是一张支票，支票上的数字是一千万。

　　“一点薄礼，不成敬意。”

　　赵北山双手托着锦盒，微微前倾，姿态谦卑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。

　　“还望小友，笑纳。”

　　客厅里很安静。

　　蜡烛的火焰微微跳动，桂花香从门外飘进来，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香气。

　　林渊放下茶杯。

　　瓷器碰触实木茶几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他抬眼看向赵北山。

　　“赵家主，赔礼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赵北山笑容不变，双手稳稳地托着锦盒，纹丝不动。

　　“犬子有眼不识泰山，得罪了小友，这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
　　“赵某绝无报复之意，只求小友，高抬贵手。”

　　他说得诚恳，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，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，刚好让人心软。

　　但林渊没有心软。

　　他看到了赵北山眼底深处，那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
　　看到了他握拐杖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，是强行压抑杀意的结果。

　　看到了他身后的保镖，肌肉紧绷，重心微微前移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
　　老狐狸。

　　表面赔礼，实则试探。

　　试探我林渊，到底有几分实力。是虚张声势，还是真龙在天？

　　试探我身后，有没有更大的背景。是孤身一人，还是背后有靠山？

　　试探我的底线。要多少才够？要什么才停？

　　林渊看着赵北山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可惜。

　　再精明的狐狸，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。

　　“赵家主。”

　　林渊站起身。

　　动作不急不缓，从沙发上站起来，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，和三天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，判若两人。

　　“你儿子被我废了修为，你不恨我？”

　　赵北山笑容一僵，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半秒，就恢复了自然。

　　“恨？”

　　他摇了摇头，发出一声叹息。

　　“犬子咎由自取，赵某恨的是自己没有教好儿子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目光真诚地看着林渊。

　　“岂敢恨小友？”

　　“说得好。”

　　林渊笑了笑。

　　他继续往前走，每一步，都让客厅里的气压，低一分。

　　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，随着他的步伐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
　　赵北山身后的保镖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，赵北山脸上的笑容，也渐渐凝固。

　　林渊走到赵北山面前停下脚步。

　　这个距离，对普通人来说，是社交的舒适区，对武者来说，是生死线。

　　“赵家主，你恨不恨我，我不在乎。但你手里拄着化劲凝聚的罡气拐杖来止庐，这是赔礼？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重新对上赵北山的目光。

　　赵北山在那双眼睛里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、微不足道的自己的倒影。

　　“还是——”

　　林渊的声音忽然低到只有赵北山一个人能听见。

　　“想杀我？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！

　　赵北山脸色大变！

　　不是因为林渊说了什么，而是因为他今晚来，确实不只是赔礼。

　　他拄着罡气拐杖，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，给林渊致命一击，他要把这个废了他儿子的年轻人，永远留在止庐。

　　但此刻，这些心思，全被林渊一语道破。

　　赵北山的反应极快。

　　他手中的紫檀木拐杖，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罡气！那罡气从墨玉中喷涌而出，顺着杖身蔓延到杖尖，像是一条毒蛇终于亮出了它的毒牙！

　　这是他暗中凝聚的化劲杀招，是他压箱底的手段！

　　原本想在赔礼之后、在林渊放松警惕的时刻，给林渊致命一击！

　　但现在，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　　暴露就暴露，先下手为强！

　　“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