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倾盆。

　　林家祠堂外，林渊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水里。

　　痛？

　　痛彻骨髓！

　　但他一声没吭。

　　半个时辰前，他还是林家第三代子弟。半个时辰后，他成了林家祠堂里那群老东西口中的“废物”。

　　“林渊，血脉不纯，终生无法习武。”

　　“剥夺林姓，逐出家族！”

　　二长老林伯善的声音从祠堂里飘出来，无比冷漠。

　　武道六境：明劲锻体，暗劲伤腑，化劲御气，宗师凝势，大宗师通神，神境破界！

　　而林渊，连最底层的明劲门槛都摸不到！

　　话音刚落。

　　一只脚就踹在了林渊胸口。

　　砰！

　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，从九级台阶上滚下来，砸在泥水里。

　　两条腿在翻滚中被台阶硬生生硌断。

　　祠堂大门，缓缓关上。

　　烛灭了。

　　门缝里最后一点暖意，被暴雨浇得透透的。

　　“凭什么？”

　　林渊趴在泥水里，十指抠着青石缝，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
　　他不服！

　　十六年！

　　他每天天不亮就站桩，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，别人睡觉他还在练！就因为他血脉觉醒得慢，就因为他是个“废物”，所以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？

　　在这个世界，没有武力，就是原罪！

　　体温在流失。

　　意识在模糊。

　　血顺着雨水，流进路边的排水沟，晕开一团团淡红。

　　就要这么死了？

　　不甘心！

　　极度的不甘心！

　　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。

　　轰！

　　一道闪电劈开夜空！

　　紧接着，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记忆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疯狂灌入他的脑海！

　　他看见了！

　　他看见自己被逐出林家后，像条野狗蜷缩在桥洞，与野狗抢食。

　　他看见自己以废人之身踏入武道，杀穿九大宗门，踩着无数天才的尸骨，一步一步，登临绝巅！

　　明劲！暗劲！化劲！宗师！大宗师！

　　最后直达神境！

　　他看见自己站在万仞之巅，九州武者俯首称臣，共尊他为：九州龙主！

　　然后，他看见了那一幕。

　　庆功宴上。

　　酒是那个女人亲手倒的。

　　刀是那个兄弟从后心刺的。

　　“龙主？呵，你也配。”

　　“林渊，你太碍事了。这九州，不需要一个活着的龙主。”

　　万仞高峰，被推落。

　　风声呼啸。

　　一切归于黑暗。

　　林渊，猛然睁眼！

　　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，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。

　　雨还在下着，腿还是断的。

　　但他嘴角，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
　　那笑容，冷得渗人。

　　“秦无极，苏雪冉……”

　　“前世你们送我的那一刀，这一世，我会千倍万倍，还回去！”

　　还有林家。

　　他偏过头，望向祠堂紧闭的大门。

　　“今日断我双腿，来日，我要你林家满门——跪迎！”

　　没人听到这句话。

　　就算听到了，也只会当成一个废人的疯言疯语。

　　但林渊知道，这不是疯话。

　　前世的记忆告诉他，这具身体不是废，而是极其罕见的天脉体质！经脉天生闭合，一旦打通，修炼速度是常人十倍！

　　而打通天脉的关键，洗髓灵果，就在三日后的江东黑市！

　　前世他错过了。

　　今世，他要定了！

　　林渊用双臂撑着地面，试图挪动。

　　每动一下，额头青筋暴起，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，但他硬是一声没吭。

　　就在这时。

　　啪嗒。

　　啪嗒。

　　巷口传来三个人的脚步声，沉稳，缓慢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
　　三个黑衣男人，呈包抄之势，封住了巷子两端。

　　为首的男人壮硕如牛，右手提着一把开山刀，刀身在雨幕中泛着冷光。

　　他走到林渊面前，蹲下身。

　　两根手指捏住林渊的下巴，左右转了转，像是在确认货物。

　　然后，他用刀背拍了拍林渊的脸。

　　啪啪。

　　“哟，林少爷还活着呢？”

　　男人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
　　“赵大少让我们带句话。”

　　他凑近，笑容狰狞。

　　“斩草，要除根。”

　　赵家！

　　赵天昊！

　　林渊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。

　　前世，这位赵家大少在他被逐出后，隔三差五派人来打断他刚长好的骨头，以此为乐。

　　“临死前，有什么遗言？”

　　男人站起身，居高临下，开山刀随意晃了晃。

　　“赵大少说了，跪下来求饶，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

　　林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那笑容来得突兀，来得诡异。

　　男人心中没来由地一突。

　　然后，他看见那个双腿已断、气息奄奄的“废物”，伸手折下了身旁一根枯枝。

　　“即便修为尽失，杀尔等。”

　　“亦如屠狗！”

　　话音落下。

　　枯枝刺出，一声轻响。

　　男人瞳孔骤缩！他想挥刀格挡，右手刚动，枯枝的尖端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！

　　血沫倒灌进气管，从嘴角溢出。

　　开山刀从他松开的五指间滑落，刀柄在泥水里微微颤动。

　　他到死都没想明白。

　　一根枯枝，怎么能这么快！

　　另外两人惊骇欲绝，反应极快，转身就逃！

　　他们不傻，情报错了！

　　眼前这个人，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废物！

　　但林渊，没有给他们机会。

　　手腕一抖。

　　枯枝脱手飞出，如同离弦之箭，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，精准地从第二人后颈刺入，喉结处穿出！

　　那人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又冲出三四步，然后膝盖一软，扑倒在积水里。

　　第三人已经跑到了巷口。

　　他听到了身后的风声，然后他感觉后背一轻。

　　低下头，自己的身体，从右肩到左腰，斜斜裂开。

　　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肋骨。

　　“怎……”

　　扑通！

　　他像一头被放了血的牲畜，重重倒地。

　　三具尸体，三个呼吸。

　　林渊重新落回地面。

　　落地瞬间，他痛得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倒，手中的开山刀插进地面，支撑着身体。

　　就在这时。

　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，缓缓驶过雨夜的长街，车身锃亮，轮胎碾过积水。

　　车内，一个女人揉着太阳穴。

　　她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，面容精致冷艳，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的疏离感。

　　柳姝。

　　江东柳家掌门人，商界人人敬畏的冰山女总裁。

　　柳家这两年日子不好过。父亲去世后，偌大的家业压在她一个人肩上，内忧外患不断。几个叔伯虎视眈眈，外面的竞争对手也在等柳家露出破绽。弟弟年纪还小，帮不上忙。

　　她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，其余时间都在处理各种事务。即便如此，柳家的颓势依然没有完全止住。

　　她需要一个帮手。

　　一个真正靠得住的帮手。

　　“停车。”

　　柳姝忽然睁眼。

　　“倒回去。”

　　迈巴赫缓缓倒回巷口。

　　车灯照亮了那个单膝跪地的青年，以及他身后，倒在血泊中的三具尸体。

　　柳姝的目光从尸体上收回，落在林渊身上。

　　浑身是血，衣衫破烂，但他坐得很直。

　　车灯照过去的时候，他抬起头，与柳姝四目相对。

　　没有恐惧，没有慌乱，没有绝望。

　　一个刚杀完三个人的垂死之人，不该有这种眼神。

　　柳姝的手放在车窗开关上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
　　车窗降下。

　　雨水飘进来，打湿了她的袖口。

　　“需要帮忙？”她问。

　　林渊抬起头，立刻认出了这个女人。

　　前世，在他被整个江东踩在脚下时，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。

　　前世，她为他而死。

　　临死前三个字：“快走啊。”

　　林渊喉咙微微发紧：“需要。”

　　柳姝打开车门，往里挪了一个位置。

　　“上车。”

　　司机犹豫：“柳总，这人来路不明，那边还有三具……”

　　司机对上了柳姝冰冷的目光，他在柳家开了三年车，深知这位总裁的脾气。

　　她说话，从不说第二遍。

　　司机立刻闭嘴，按下中控，打开了后座的迎宾灯。

　　林渊双手撑地，将自己挪向车门。

　　断腿在车门槛上磕了一下，他动作顿了一瞬，额头冷汗密了一层。

　　柳姝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。

　　这个人，对疼痛的耐受程度，不像普通人，甚至不像普通武者。

　　迈巴赫重新启动，驶入雨夜深处。

　　车后，三具尸体躺在冰冷的雨水中，血水被冲淡，流向排水沟。

　　林渊闭上眼，脑海中，前世背叛的画面一闪而过。

　　秦无极。

　　苏雪冉。

　　还有三日后的洗髓灵果。

　　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。

　　好戏，开始了。

　　“去医院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不必，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。”

　　车内陷入安静。

　　柳姝看着身旁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“林渊。”

　　“林家那个被逐出来的……废物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林渊睁开眼，眸子里幽冷的火焰一闪而逝。

　　“但很快，他们就会知道——”

　　“今日逐出的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