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庐。

　　深夜。

　　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屋檐的积水在夜色中发出清冷的回响，这是他来到止庐的第三个夜晚。

　　三天前，他浑身是血，被柳姝从废弃码头捡回来，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　　三天后，他坐在这里，身前放着那颗改变命运的洗髓灵果。

　　命运就是这么奇妙。

　　前世，他是武道巅峰的龙主，俯瞰众生；今生，他是一无所有的弃子，连站都站不稳。

　　但今晚一切都要改写。

　　林渊盘坐在卧室的地板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目光落在果子上。

　　洗髓灵果，天地灵物，百年难遇。

　　它不会主动散发灵气，不会发出诱人的光泽，甚至没有任何武道气息。正因为如此，它才能安然无恙地躺在黑市的拍卖台下面，被当成垫底的杂物。

　　直到林渊出现。

　　前世，他曾找遍了整座山，翻遍了秘境每一个角落，最终在坊间打听到了消息。

　　“洗髓灵果？”茶楼里，一个老道士呷了口酒，漫不经心地说，“你说的是去年黑市那颗？啧啧，可惜了，品相不好，被人当场砸了。”

　　他的手指猛地收紧，茶杯在掌中裂开一条缝。

　　“砸了？”

　　“可不是嘛。”

　　老道士咂咂嘴。

　　“那果子也不知道谁采的，保存不当，果皮都皱了。买家拍下来觉得难看，一怒之下摔在地上，又踩了两脚，碎成渣了，连渣都没人捡。”

　　茶楼里其他人跟着笑起来，有人说可惜，有人说活该，有人说洗髓灵果本就难得一见，能见着个碎渣也算开了眼界了。

　　他没有笑。

　　那棵树三百年才结一次果，每次只有三颗。

　　一颗能打通天生闭合的经脉，重塑武道根基，第二颗，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，延寿三十年，至于第三颗，他也不知道会如何……

　　“有把握？”柳姝靠在门框上，双臂环抱，眼神专注。

　　“没有把握，就不吃了。”

　　林渊拿起洗髓灵果，然后一口吞下。瞬间，一股滚烫的热流，如同岩浆爆发，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！

　　林渊浑身剧震！

　　那股力量太狂暴了！

　　它不像是药力，更像是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凶兽，终于挣脱了牢笼！它在林渊的体内横冲直撞，疯狂寻找出口！而林渊天生闭合的经脉，就是它唯一的出路！

　　“来得好。”

　　林渊咬紧牙关，按照前世功法，强行引导那股热流，冲向第一条闭合的经脉。

　　轰！

　　林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！额头青筋暴起！但他一声没吭。

　　每一条经脉被打通，都是一次从内到外的撕裂！比断腿痛十倍！比碎骨痛百倍！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。

　　柳姝站在门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门框。她看见林渊的皮肤渗出了黑色的血珠，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
　　时间在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。

　　林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，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冲。

　　人体有十二条正经，八条奇经。林渊的天脉体质，天生闭合的是全部二十条经脉。

　　前世龙主，用三十年时间，打通了全部。

　　今生，他要一个晚上，因为他没有三十年了。

　　仇人不会等。

　　敌人不会等。

　　那些踩过他、羞辱过他、夺走他一切的人，不会等。所以，他必须快，更快。

　　林渊身上的气息，开始发生变化。从虚弱，到平稳，到……骤然暴涨！

　　轰！！！

　　林渊的身体猛然一震，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！一股无形的气浪，以林渊为中心，向四周猛然炸开！

　　柳姝被那股气浪冲击，长发向后飘起！

　　她不懂武道，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变得不一样了。

　　如果说刚才的林渊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刀。

　　那么现在这把刀出鞘了。

　　寒光逼人，锋锐刺骨。

　　卧室里安静下来，林渊缓缓睁开眼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他能感觉到，一股温和而澎湃的力量，在经脉中奔涌流淌。

　　那是暗劲初期的真气。

　　比起前世神境巅峰，这点力量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，但在江东足够了。

　　一颗洗髓灵果，一夜打通天脉。

　　暗劲归来。

　　他站起身，双腿笔直，稳稳当当。

　　断骨，在洗髓灵果的药力下，已经彻底愈合。

　　“你……能走了？”

　　柳姝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她发现自己的心跳，比平时快了很多。

　　“能，不仅能走。”

　　林渊微微一笑。

　　“还能杀人。”

　　柳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她的身体在面对一个突然变得危险的存在时，做出的本能反应，但她的后背抵住了门框。

　　林渊走到她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
　　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到一尺。

　　柳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药香混合着血腥的味道。

　　“怕我了？”

　　林渊忽然开口。

　　声音低沉，沙哑，带着一丝刚突破后特有的磁性。

　　柳姝抬起头，与他对视，她的眼神清冷而倔强，像一只不肯低头的猫。

　　“我柳姝，不知道怕字怎么写。”

　　“很好。”

　　林渊伸出手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缕灰尘，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。

　　柳姝的身体微微一僵，耳根悄悄红了。

　　“明天，跟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
　　林渊收回手，转身走向窗边。

　　“哪里？”

　　“赵家。”

　　林渊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　　雨停了，但云层还没散开，月亮躲在云后面，只露出一线银白色的边，他的背影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挺拔。

　　“赵天昊废我双腿，我废他修为。”

　　“这叫…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　　“礼尚往来。”

　　柳姝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一惊。这个男人，他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
　　“赵北山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　　柳姝提醒道，她的意思很清楚。

　　赵北山是化劲初期，赵家的底蕴，比柳家深厚十倍，得罪赵家，不是闹着玩的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林渊看着窗外，声音很淡。

　　“我等他来，他来了，正好一起算账。”

　　柳姝沉默了。她忽然觉得，自己押注的这个男人，可能比她想象的，还要可怕十倍。

　　不是因为他突破了暗，而是因为他在说“一起算账”的时候，语气随意无比。

　　“我去给你准备衣服。”柳姝转身离开。

　　林渊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

　　暗劲初期，真气外放。

　　这就是暗劲与明劲的区别。

　　明劲，力发于肌肉，只能通过肢体接触打击对手。

　　暗劲，气生于丹田，可以隔空打出，穿透护甲，伤人内脏。

　　暗劲初期，真气离体不过半尺；暗劲中期，能到一尺；暗劲巅峰，三尺之内，伤人无形。

　　而前世龙主，神境巅峰，百里之外，取人首级。

　　林渊握紧拳头，真气消散。

　　不急，慢慢来。

　　“暗劲初期，够了。”

　　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柳姝离开的方向，嘴角一扬。

　　“赵天昊，你的好日子。”

　　“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