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坚持要修改台词。“原剧本这句‘三年之期已到，恭迎龙王回归’，气势不够。”他拿着红笔，像批阅奏章，“我想改成‘三年饮冰，难凉热血！蝼蚁们，且看本王如何，搅动这九天风云！’如何？我昨晚上网查的，很有文采。”

　　编剧小杨，一个刚毕业的文科生，嘴唇颤抖：“王总，饮冰……是梁启超的话。跟咱们这都市兵王剧情，可能有点……”

　　“融合！要懂得融合创新！”王总大手一挥，“还有这里，女主角骂龙王‘你不要脸’，太肤浅。改成‘你可知，你践踏的不是我的尊严，而是这华尔街昨夜，为我落下的第一场雪！’”

　　全场死寂。

　　我试图挽回：“王总，咱们故事背景是滨海市，不是华尔街……”

　　“格局！林导，要有国际格局！”王总痛心疾首，“华尔街，那代表着全球金融中心，象征着无情的资本洪流！用在这里，寓意多么深刻！观众会思考的！”

　　小杨低声问我：“导演，华尔街……下雪吗？”

　　我：“……可能王总的心里，正在下吧。”

　　最终剧本，成了《莎士比亚》《小时代》《悟空传》和起点中文网的缝合怪。王总满意地称之为“后现代解构主义文本”。

　　演员也陆续定了。女主苏晓，戏剧学院刚毕业，漂亮，有灵气，便宜。看到剧本和知道要和投资人对戏后，她沉默了很久，问我：“导演，有……工伤险吧？”

　　男主是个叫周宇的过气选秀偶像，长得帅，演技停留在“瞪眼、皱眉、邪魅一笑”三件套。但他便宜，且听说能演“龙王”（的对手戏角色），就来了。

　　开机前一天，王总神秘兮兮地拉我去看他的“战袍”。

　　那是郊区一个仓库。打开门，金光差点闪瞎我的眼。一尊……不，一套巨大的、金灿灿的、布满龙纹和塑料“宝石”的盔甲，矗立在中央。旁边还立着一把同样金光闪闪、目测两米长的“龙王戟”。

　　“纯金镀的！重三十斤！”王总抚摸着战甲，像抚摸情人，“这把戟，我找龙泉师傅打的，不开刃，但气势足！林导，艺术，就得舍得下本钱！”

　　我看着他不到一米七、已发福的身材，再看看那套需要威亚才能撑起来的盔甲，眼前一黑。

　　“王总，这……太重了，行动不方便，而且夏天拍，容易中暑。”

　　“这才显得龙王威武！中暑怕什么？为艺术献身！”王总很亢奋，“还有女主角的衣服，我跟小雅说了，要‘五彩斑斓的黑’，一定要在阳光下，闪出七彩的光！那种破碎感，你懂吗？”

　　我想，我很快就要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