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功德商城:骗子越惨我越强

第6章 业火

  楼道很窄,两侧墙壁贴着发黄的旧瓷砖,空气中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气味,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——像是劣质香精试图掩盖霉味的结果。

  赵先生走在前头,步伐不快不慢。他的亚麻衬衫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,领口和袖口都熨得一丝不苟,和这栋楼粗糙的水泥地形成一种刻意的反差。陆远跟在后面,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。他注意到赵先生的皮鞋擦得很亮,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声响。

 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门。和园区里其他建筑不同,这扇门装了密码锁。赵先生抬手输入密码的时候,陆远看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,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不像一个犯罪集团首领的手。

  门开了。

  办公室很大。大到不像是在一个诈骗园区里应该存在的房间。落地窗正对着园区的操场,窗帘是手动的百叶帘,半拉着,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的,落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。空调开得很足,和室外的湿热形成了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。

  墙上挂着一幅字。装裱精致,写在泛黄的宣纸上,只有一个字:

  “静。”

  陆远不懂书法,但他能看出这个字的笔锋极稳。每一笔都落得笃定,没有一丝犹豫。不是那种修行之人的静,是一种更冷的、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底下的静。

  “请坐。”赵先生指了指沙发。

  陆远没有客气。他把双肩包放在脚边,在沙发上坐下。沙发很软,是真皮的,坐下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茶几上摆着一套完整的紫砂茶具,茶盘上残留着水渍,显然不久前才用过。

  赵先生在他对面坐下。两人隔着一张茶台,像两个普通的生意伙伴在谈一桩普通的买卖。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空调出风口送来持续的、低沉的送风声。

  “清迈的天气还适应吗?”赵先生开口了,语气像是在关心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。

  “比蓉城热。”陆远说。

  “热带的天气就这样。雨季更难受。我在北方长大,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。后来发现,不习惯的东西,习惯了就好。人这辈子大部分事都这样。”赵先生笑了笑,提起紫砂壶,给陆远倒了一杯茶。茶汤是深琥珀色的,冒着丝丝热气,香气浓郁而复杂。“尝尝。老普洱,存了十五年。国内现在不好买到真货了。”

  陆远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
  “怕有毒?”赵先生笑着先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,“你放心,我对你很好奇。还没问清楚就毒死你,太浪费了。”

  陆远放下茶杯。“你想问什么?”

  赵先生靠在沙发背上,用一种审视艺术品的目光打量着陆远。那目光没有敌意,但有重量。像是在评估一件他想买但还没想好出价的东西。

  “我查过你。三个月前你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,在蓉城被人骗了三次——刷单、押金、兼职。金额加起来不到六千块。在反诈数据里,你连一个低风险受害人都算不上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,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

  “然后三个月后,你一个人端掉了蛇哥在蓉城的六个保健品窝点。你用了什么方法——我不知道。蛇哥被抓的时候精神已经快崩溃了,一直在说‘他让我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’。审讯的时候警方的记录是——嫌疑人存在精神异常,怀疑被捕前曾吸食致幻药物。但我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
  陆远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但赵先生接下去的一句话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
  “共情。你能让人感受到别人的痛苦。”

  赵先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。他不是在猜。他知道。或者至少,他知道一部分。

  陆远沉默了一瞬。“你知道的东西不少。”

  “做我们这一行的,信息是命。”赵先生把茶杯放回茶盘,“我还知道你在天恒资本干了什么。你走进顾文涛的会议室,假装要买基金,套了他的话,然后匿名举报了天恒的底层资产造假。天恒是我的合作伙伴。他们帮我洗钱,我帮他们设计产品结构。合作三年,相安无事。你来了三个月,就没了。”

  “你对你的合作伙伴很有感情?”

  “不。合作伙伴没了可以再找。但你的能力——让我很感兴趣。”赵先生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窗外的操场。操场上几个放风的年轻人正在绕圈走,步伐整齐得不像散步,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“你看,这个园区里有两千多个人。每个人每天打两百个电话。他们一年能创造几个亿的利润。但我不满意。”

  “不满意什么?”

  “效率太低。”赵先生转过身,背对着窗外刺眼的阳光,脸上的表情模糊了,“两千个人,每个人打两百个电话,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。真正能骗到大额资金的,只有少数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话术高手。其余的人只是炮灰——被绑架过来的、被卖过来的、自己偷渡来找工作的。他们不是骗子,他们是耗材。”

  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训练他们?”

  “不。”赵先生摇了摇头,重新在陆远对面坐下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姿态像在做学术讨论,“我想让你帮我筛选。你的能力——共情——你能让人感受到别人的痛苦。这意味着你也能判断谁对痛苦敏感,谁对痛苦麻木。”

  他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。

  “我不需要共情的人。共情的人做不了大额诈骗——他们会犹豫,会心软,会觉得自己在犯罪。我需要完全无法共情的人。对别人的痛苦彻底麻木,只关心自己的利益。这种人在人群中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三到五。如果你能帮我把他们筛出来,由我来训练,这个园区的效率可以提升十倍。”

  陆远沉默了很久。沉默到空调都自动切换了模式,送风声从低沉变成了轻微。

  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
  赵先生把眼镜摘下来,用亚麻衬衫的下摆慢慢擦拭镜片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

  “我对你好奇,所以我把你请来。如果你拒绝——那你的能力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。没有用的东西,有两种处理方式。一种是销毁。另一种是——”他把眼镜重新戴上,透过镜片看着陆远,目光比刚才更锐利,“等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。”

  “你留不住我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赵先生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个对讲机,按下通话键,“让阿东进来。”

  门开了。

  之前副驾驶上那个光头刀疤男人走了进来。他不是空手进来的。他手里拎着一个瘦弱的男孩。

  男孩穿着一件洗旧了的校服,校服上沾满了泥和汗渍,右脸颊有一块新鲜的瘀青。他低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踢多了的流浪猫。

  陆远看到他的第一眼,就认出了他。

  业力视野里,赵先生身上那片黑雾最上方站着的那个少年,就是这张脸。只是此刻,这张脸上没有了那片黑雾中那种超脱的平静。此刻的他是真实的、恐惧的、正在发抖的。

  “他叫阿文。”赵先生走到男孩身边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动作出奇地温柔,“从木姐来的。家里种芒果。去年他爸欠了赌债,把他卖给了蛇头。蛇头把他转卖给我。刚来的时候,哭了一整夜。第二天,我让人教他打电话。他不肯。我又让人教了他三天,他还是不肯。”

  赵先生摸着阿文的头发,像在摸一条不听话的宠物。

  “现在已经两个月了。他还是不肯打一个电话。我试过很多方法——饿、关小黑屋、打、让他看别人被打——都没用。他的共情能力太强了。他听到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像他奶奶,就开不了口。”

  “所以呢?”

  “所以我想请你帮我。”赵先生看着陆远,“用你的能力,让他对别人的痛苦麻木。让他知道,骗一个陌生人的钱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让他变成我需要的人。只要你能做到,条件你开。”

  阿文抬起了头。

  陆远看到了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——恐惧是有的,但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住了。是愤怒。

  这个男孩不该在这里。他应该在学校里,应该在芒果树下,应该在任何一个孩子应该在的地方。但他被卖到了这里,被锁在铁丝网里,被强迫打诈骗电话。他不肯打。所以他被打。但他还是不肯。

  这个人身上积的业不是他自己的,是被强行加在身上的。他没有骗过一个人,却承受着骗子的业报。

  陆远站起来。

  阿东拦在了他和阿文之间。刀疤男人比陆远高半个头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。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右手放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对讲机旁边挂着一根橡胶棍。

  陆远没有看阿东。他看着赵先生。

  “你说你有试过很多方法。你有没有试过让他骗你?”

  赵先生微微偏了偏头,像在品味一个有趣但不合时宜的玩笑。“你说话很有意思。”

  “你没有试过让他骗你。因为你知道他骗不了你。你让他骗老人,是因为老人容易骗。你让他骗穷人,是因为穷人没有还手之力。你觉得一个不会共情的人是一个完美的骗子。”陆远往前走了一步。阿东的肌肉绷紧了,但他没有退。“但我觉得一个不会共情的人,不叫完美的骗子。那叫人渣。”

  赵先生沉默了片刻。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笑意消失的时候,不是变成愤怒,而是变成一种更纯粹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冷。像一杯温水在极短的时间里结成了冰。

  “陆先生,我请你来,是觉得你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应该知道——”他在沙发上坐下,翘起腿,姿态依然优雅,但目光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,“在我的园区里,拒绝我,需要代价。”

  他抬起手,手指朝阿东轻轻勾了一下。

  阿东动了。他伸手去抓陆远的衣领。动作不快,带着训练过的肌肉记忆——先控制对方重心,然后膝撞腹部,等对方弯腰再肘击后脑。三个动作,两秒钟解决一个没有格斗训练的普通人。

  他没有碰到陆远。

  陆远用功德商城兑换的业力护盾在这一刻自动触发。阿东的手在距离他衣领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,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、滚烫的墙。他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退了三步,撞在墙上,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墙上的白灰。

  同一瞬间,陆远发动了共情投射。不是阿东一个人的,是范围攻击。他把小周的恐惧、阿静的肋骨断裂、天恒资本三百多个投资人等了两年的绝望、刘奶奶对着空房间哭的声音——全部灌进了这个房间。

  赵先生的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勾动的姿势,但他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瞪大了。呼吸骤然急促。他感受到了。他感受到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——他的受害者的痛苦。

  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
  他没有惨叫。没有发抖。没有像蛇哥一样在地上打滚。

  他只是把那只翘起来的腿慢慢放下来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,像是在消化一种陌生的、但并非完全不能承受的感觉。

  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睁开了。

  呼吸还很沉重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但他的表情仍然是冷静的。不是不痛苦——是在痛苦中保持冷静。

  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赞叹还是警惕的东西,“你能把他们变成你的武器。每一个人的痛苦都是一把刀。你攒了三个月,攒了上千把刀。然后你把这些刀一起扔到我身上。”

  他站起来,走到陆远面前。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
  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攒的这些刀——对我来说,不够。”

  他按下了对讲机。

  “所有人,到办公楼。带东西。”

  然后他转向阿文。男孩还站在原地,肩膀在发抖,但眼神没有变——那双眼睛里还是有愤怒。即使在发抖,愤怒也没有少一分。

  “让他看看。”赵先生对阿东说,“让他看看,拒绝我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”

  阿东从墙边站起来,嘴角挂着一丝血迹。他用拇指把血迹擦掉,看了一眼陆远,然后拎起橡胶棍走到阿文面前。

  橡胶棍举起来。

  陆远动了。

  功德系统里,【隐身符】消耗了一千功德,他的身影在房间中骤然消失。然后十秒之内,他做了三件事。一脚把阿文身侧的椅子踢向阿东面门,在对方躲避的瞬间抓住阿文的手腕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。用最后的功德兑换了一张【业力追踪符】,反手拍在赵先生的办公桌上。

  符纸亮了一下。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光,从办公桌延伸出去——不是往外,是往里。那道金色的细线穿过墙壁,穿过走廊,穿过整栋办公楼,最终消失在园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的轮廓里。

  赵先生对着空气说话。没有慌张,甚至没有意外,只是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妙的兴味。

  “对。你当然不会答应。但我已经把选择给你了。你没有珍惜。”

 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陆远没听清的话。

  然后整个园区的警报响了。

  陆远没有听到警报声。他已经拉着阿文冲出了办公室的窗户,从二楼跳了下去。落地的瞬间,业力护盾吸收了大半的冲击力,只剩下脚跟微微发麻。

  身后嘈杂的声音涌起来。阿东在嚎叫着什么,赵先生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,表情被反光的玻璃遮住了。操场上放风的年轻人茫然地停下脚步,一个持枪守卫端着枪从岗亭里跑出来。

  陆远拉着阿文,朝着追查符光所指向的方向狂奔。

  园区的后围墙是铁丝网,上面挂着生锈的铁刺。陆远用短剑砍断了铁丝网。短剑是他在功德商城里用最后的功德换的,品质不高,但够用。

  “快走。”他把阿文推出缺口。

  “你去哪里?”

  “我还有点事没做完。”

  陆远转身,朝着符光延伸的方向跑去。经过园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楼时,符光停住了,直直地指向地面。他搬开入口处的杂物,露出一扇通往地下的暗门。

  门没锁。

  地下一层是一条混凝土走廊。走廊尽头是一间房间。铁门上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小小的送餐口。门没锁——不需要锁,被关在里面的人不可能会逃跑。

  陆远推开铁门。

  房间很小。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塑料桶。墙上没有任何窗户。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着,光线惨白。

  床上坐着一个人。

 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穿着一件过大的旧衬衫,衣摆拖到膝盖。头发很长,应该很久没剪了。脸上皱纹不多,但那双眼睛老得像一口枯井,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地方,很久没有聚焦过了。

  他是个盲人。

  “你是——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在粗粝的石面上,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。

  陆远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的、被赵先生藏了几十年的老人。

  “我是来接你出去的。”他说。

  老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走廊上开始传来脚步声。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。

  “你是谁?”老人又问了一遍。

  “不重要。”

  陆远走过去,蹲下身,把老人背起来。老人比他想象中轻得多。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枯叶。

  “那我们走吧。”老人说。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说完他就不说话了,把头靠在陆远的肩胛骨之间。

  背着老人走出灰楼的时候,太阳正在落山。热带傍晚的夕阳,把整座园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橘红色。警报仍在回响,但所有的追兵都僵在原地——赵先生办公室里那片共情投射的余波还在起作用。有人蹲在地上发抖,有人靠在墙边大口喘气。

  陆远背着老人穿过铁丝网的破口,走进了围墙外的灌木丛里。阿文等在那里,看到陆远背着的老人时愣了一下,但没有问任何问题。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帮陆远拨开灌木的枝条,往林子深处走去。

  身后,警报声渐渐远了。

  功德系统在陆远的视野边缘无声闪烁。界面上多了一行字:

  【隐藏任务触发:赵先生的秘密】

  【任务描述:你找到了赵先生藏在地下室的那个人。他是谁?为什么一个盲人会被关在诈骗园区最深处的密室里?赵先生与他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?追踪真相,任务奖励将在揭开所有秘密后结算。】

  林子里闷热而潮湿,夕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碎成金色的斑点。身后,赵先生的声音透过园区的广播系统,在暮色中远远传来:

  “陆先生。你的能力我见识了。我很尊重。但我还是那句话,你的手不够长。再见的时候,希望你能想清楚。”

  广播在虫鸣中回响了几秒,然后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替代。

  广播断了。

  陆远站在林子的边缘,看着太阳最后一丝光沉入山峦。然后他转过身,背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老人,一步一步走进了暮色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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