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功德商城:骗子越惨我越强

第12章 尾声

  一个月后。蓉城。

  陆远站在出租屋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瓶老干妈、两包挂面、三个西红柿。他是昨天回来的。从缅北到清迈,从清迈到蓉城,转了两趟飞机,落地的时候兜里只剩不到两百块钱。

 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。城中村的巷子依然狭窄潮湿,楼下炒粉摊的铁锅依然在颠,野猫依然在窗外叫春。房东大妈看到他回来的时候,上下打量了他三遍,最后憋出一句:“你还活着啊?”

 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床、衣柜、桌子、椅子。墙上用图钉钉着三张纸——刘伟的受害者名单,蛇哥保健品诈骗案的结案通知书复印件,还有一张空白纸。他走到墙边,把空白纸取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上面写了三个字:赵承业。

  然后他把纸重新钉回墙上。三张纸,三个名字。一个比一个难打,一个比一个花的时间长。但每一个名字旁边,现在都可以打上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勾。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坐在床上,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。

  手机震了一下。

  老周发来一条消息:“赵承业被引渡回国了。专案组说证据链完整,至少判无期。你那个群里的李小姐被总局表彰了,她让我转告你——新手机屏没碎。”下面是一张照片。李小姐站在反诈中心门口,手里举着一面锦旗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。锦旗上写着四个字:“为民除骗”。陆远把照片存了,回了一条:“锦旗上的字谁想的?真土。”老周秒回:“她想的。她说你不会介意。”

  他又看了一遍照片,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。窗外有人在放音乐,是楼下卖炒粉的大叔收摊时习惯性播放的那首老歌。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缅北的园区清剿持续了整整两周——老陈带队,他配合,一个一个窝点清理,一批一批受害者解救。阿文跟着老陈跑前跑后,有一天晚上忽然问他:“你走了以后,谁来抓骗子?”他说:“你。你不是要当反诈警察吗?”阿文想了很久,点了点头。

  后来专案组给他订了回蓉城的机票。老陈送他到清迈机场,临别时说了一句话:“局里让我问你——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反诈中心。不是志愿者,是特聘顾问。有工资,有编制,有五险一金。”他说:“我想想。”老陈说:“不急。反正你的群还在。”

  他的群确实还在。蓉城反诈互助群,四百多人,每天消息99+。有人发新的骗术预警,有人分享自己差点被骗的经历,有人在群里找到了一年前骗过自己的人的信息。他不在的这一个月,群没有散。李小姐替他管着,老周替他盯着,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自发地在群里互相提醒。

  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在身上。被子上还有三个月前的气味,混杂了樟脑丸和城中村特有的潮气。他想起刚搬进来的第一天,那时候他全部家当只有一个背包,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,卡里余额0.37元。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触底了。

  他不知道触底之后还有反弹。不是反弹回原来的位置,是弹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高度。

  第二天早上,陆远被敲门声吵醒。他以为是房东大妈又来催租,穿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口不是房东。

  是阿文。十六岁的男孩穿着一件新的白T恤,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,脸上被树枝刮出的擦伤已经完全愈合了。

  “你怎么在这?”

  “老陈帮我办了回国手续。”阿文把蛇皮袋放在地上,打量着他这间月租五百的出租屋,“他说我需要一个监护人。我想了想,你好像最合适。”

  陆远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个两个月前还缩在诈骗园区角落里发抖的男孩。“你知道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吗?”

  “知道。所以我带了生活费。”阿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打开,里面是一叠钱,“宋爷爷给我的。他说他被关了三十年,出来后写了一本书的稿费。他说这些钱他花不完,让我拿来烦你。”

 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是宋知问工整的笔迹,只有一行字:“陆远,这个孩子欠你一条命。我欠你三十年。我们都不打算还——因为我们知道你不收。所以改成投资。投资在你身上。继续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
  “那个老头自己跑哪去了?”陆远问。

  “北京。他说他要去北大后门看看,现在水果摊还卖不卖酸枣。”

  陆远把信封还给阿文。“钱你自己留着。住我隔壁——楼上还有一间空房,房东大妈人不错,就说是我弟。”

  阿文点了点头,拎着蛇皮袋往楼上走。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了。“对了,楼下有个女的找你。穿白衬衫,长头发,比我高半个头。她在楼道里站了好久了。她让我问你——为什么回来了不联系她。”

  陆远把门带上,走下楼梯。林晚秋站在楼道口,手里拎着两杯奶茶。她穿着一件白衬衫配牛仔裤,和第一次在火锅店约他吃饭时穿的一模一样。但她后颈上那两朵黑色和红色的曼珠沙华已经彻底消失了,皮肤光洁得像是从来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过。她看着他,眼眶微红但没哭。

  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
  “你也没胖。”

  她把奶茶塞到他手里。“珍珠奶茶,多糖,去冰。我在奶茶店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。你要是敢说你不喝——”

  陆远接过奶茶,喝了一口。很甜,珍珠很软,冰度刚好。他靠在楼道的墙上,看着对面墙上贴满了的开锁广告和搬家小广告。蓉城的秋天干燥而温暖,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。

  “林家的事情收尾了吗?”

  “收尾了。长老会重组,我爸的名字从罪人碑上擦掉了,林鹤年在床上躺着天天骂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这一个月,每天都给你发消息。你不回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
  “山里没信号。”

  “缅北有山吗?”

  “有。很多。”

  林晚秋把奶茶放在窗台上,走到他面前,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  “下次再去‘山里’,带我一起。你要追骗子,我帮你追。你要灭谁家的阵法,我帮你炸。你要找谁的心头血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声音忽然轻了,“不用找,我就在这。”

  陆远握住她戳在胸口的手,她没挣开。这一次没有傀儡印,没有任务,没有算计。只有城中村早晨的阳光、楼下炒粉摊重新开张的响声、和奶茶杯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。

  “好。”他说。

  当天晚上,陆远带阿文去吃了顿火锅。就在三个月前他和林晚秋约饭的那家春熙路火锅店。锅底还是红油,毛肚还是七上八下,阿文被辣得眼泪直流却不肯放下筷子。林晚秋坐在对面,看着阿文狼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,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。

  “对了,差点忘了。你那篇《出租屋规则怪谈》——就是你把洞府经历写成小说投稿的那篇——编辑回信了。”

  “拒了?”

  “没有。”她把手机转过来,屏幕上是一封邮件,“编辑说稿子录用了,稿费千字两百。还说‘规则怪谈赛道最近很火,你这篇有爆款潜质’。就是建议你改个书名。”

  “改什么?”

  “她说《洞府暂居守则》太文艺,不适合市场。建议改成更直接一点的。”林晚秋翻了翻邮件,念出来,“比如《衣柜里的修真界》或者《我租了间凶宅,衣柜通洞府》。你觉得呢?”

  陆远涮了一片毛肚,想了想。“还是用《洞府暂居守则》吧。那些规则是真的。”

  林晚秋收起手机,笑了笑没有反驳。火锅的红油在锅里翻腾,白汽模糊了她的笑容。阿文在旁边又夹了一筷子毛肚被辣得直咳嗽,陆远把酸梅汤推到他面前。

  吃完饭,陆远带着阿文去江边散步。蓉城的夜晚灯火通明,江水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,波光粼粼。功德系统的界面在他视野边缘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新消息:

  【系统公告】

  【宿主累计净化业障突破150000点。功德商城已全面更新。新增能力:业力共鸣——可让一定范围内的普通人短暂感知业力的存在。冷却时间7天。】

  【主线任务已全部完成。】

  【新任务待领取。】

  陆远站在江边,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。他想起第一次在派出所门口看余额短信时的绝望,想起在城中村花坛边上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,想起在缅北密林里阿文用石头砸死的那只野兔,想起宋知问说“我数到一千就重新开始数”时的表情。所有这一切,都像江水一样流过去了。但江水还在,骗局还在。赵承业落网了,缅北的园区被清剿了,但国内每天还有新的刷单骗局、新的保健品窝点、新的杀猪盘。他一个人清不完所有的业。

 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
  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是微信群里有人@他。一个叫“反诈小周”的群成员发了一条消息:“群主,我在抖音刷到一个新骗局——专门针对考研学生的‘押题卷’诈骗。金额不大但受害者都是穷学生。要不要搞?”下面有人秒回:“搞。群主不在的时候我帮他整理证据。”另一个人说:“算我一个。我就是考研被骗过的。”

  陆远打了两个字:“搞。”

  他关掉手机,看着江对面新亮起来的一片写字楼群。那些楼里有人在加班,有人在开会,有人在盘算下一个骗局。赵承业不是第一个骗子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但他忽然想起宋知问在北大的课堂笔记里写过一句话,那张纸被夹在泛黄的资料里,在被关进去之前连同所有研究手稿都被赵承业销毁了。后来他在木屋里凭记忆重新默写了出来,字迹发颤却仍然工整——“骗子的存在不是制度问题,是人心的漏洞。补上漏洞的,不是更大的制度,是更多不愿意被骗、也不愿意看别人被骗的人。”

 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,转过身,沿着江边往回走。出租屋里还有半瓶老干妈没吃完,阿文明天要去办入学手续,林晚秋说晚上要过来帮他改稿子。他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  功德系统的界面在他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。一行小字浮在右下角,只有他能看到:

  【新任务:继续。】

  【任务描述:没有终点。只有下一个。】

  他把系统界面关掉,走进了蓉城的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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