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城的夜，比白天更冷。

　　秦牧背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，里面装着仅剩的半袋干粮和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。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贫民窟那破败的轮廓，老瞎子佝偻的身影似乎还在风中颤抖。

　　“不能回头。”秦牧咬了咬牙，转身没入了通往城外的黑暗巷道。

　　赵爷的报复来得会比想象中更快。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绝不会容忍一个“绝灵脉”的废物让他当众出丑。留在这里，不仅自己会死，还会连累老瞎子。

　　唯一的生路，在城外。

　　苍云城外十里，便是著名的“古战场废墟”。那里曾是上古神魔陨落的埋骨地，终年笼罩在灰色的雾霭中，不仅有凶残的异兽出没，更残留着致命的“煞气”。对于普通人来说，那是禁地；但对于走投无路的秦牧来说，那是唯一的赌局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踏入废墟的那一刻，秦牧感觉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。

　　四周死寂一片，只有脚下踩碎枯骨发出的“咔嚓”声。巨大的石柱倾塌在荒野中，像是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巨人尸骸。

　　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
　　秦牧调整着呼吸，尽量收敛自己的气息。自从昨天碎片融入体内，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，甚至能听到风中夹杂的细微呜咽声。

　　突然，他停下脚步，身体紧绷如弓。

　　左侧三十步外，一团黑影正从乱石堆后缓缓爬出。那是一只“食尸犬”，体型如牛犊，浑身皮毛脱落，露出暗红色的肌肉，嘴角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水。

　　这是一头处于“感知境”初期的异兽，对于现在的秦牧来说，是致命的威胁。

　　食尸犬嗅到了生人的气味，浑浊的眼球瞬间锁定秦牧，发出一声低吼，猛地扑了上来！

　　“该死！”

　　秦牧瞳孔骤缩，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翻滚。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带起一蓬血花。剧痛让他清醒，他手中的短刀借着翻滚的力道，狠狠刺向食尸犬的腹部。

　　然而，异兽的皮肉坚韧如铁，短刀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。

　　食尸犬被激怒了，它甩尾将秦牧抽飞出去。秦牧重重撞在一块残碑上，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鲜血。

　　“要死在这里了吗？”

　　秦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但食尸犬已经再次逼近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　　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，秦牧背后的伤口触碰到了一块断裂的石碑棱角。那石碑上刻着模糊的纹路，鲜血渗入，竟引发了某种奇异的共鸣。

　　轰！

　　脑海中的“墟眼”再次开启。

　　这一次，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样。

　　原本灰暗的废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而悲凉的金色光海。他看到方圆百里的大地之下，密密麻麻地躺着无数具庞大的骸骨。每一具骸骨周围，都环绕着未散的意志——那是上古修士陨落后留下的“道痕”！

　　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墟，这是一座巨大的、未被发掘的“剑冢”！

　　那只扑来的食尸犬，在秦牧眼中也变了。它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怪物，而是一团杂乱无章的气血聚合体。在它颈后三寸处，有一个灰暗的节点，那是它全身灵力流动的淤塞点，也是它唯一的死穴。

　　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　　秦牧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。恐惧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。

　　面对扑面而来的利齿，他没有躲避，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，身体诡异地一扭，贴着食尸犬的利爪滑步而上。

　　短刀如闪电般刺出，精准地没入那个灰暗的节点。

　　噗！

　　食尸犬连惨叫都没发出，庞大的身躯便在半空中僵直，随后重重摔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。

　　秦牧大口喘着粗气，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，涩得生疼。

　　但他顾不上这些。因为他发现，随着食尸犬的死亡，它体内逸散出一缕微弱的白色气流。而在他背后的那块残碑中，一股更为精纯、古老的气息正顺着伤口涌入他的体内。

　　那是上古修士残留的“剑意”碎片！

　　“绝灵脉”无法吸纳天地灵气，但“墟眼”却告诉他，这股力量，他能吃！

　　秦牧盘膝坐下，不再压抑体内的渴望。他按照脑海中浮现出的某种古老韵律，开始引导那股气息。

　　痛！

　　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经脉中穿行。秦牧的皮肤开始渗出血珠，但他死死咬着牙，意识沉入体内。

　　那股狂暴的气息在他的引导下，竟然开始一点点冲刷他堵塞的经脉。原本枯竭的丹田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
　　外界，天地间的尘埃仿佛受到了牵引，缓缓向秦牧汇聚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在他体内响起。

　　秦牧猛地睁开双眼。

　　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，此刻竟有一抹淡淡的金芒流转。他握了握拳，感受到体内那股虽然微弱、却真实存在的力量。

　　感知境，成！

　　他站起身，看向四周。在“墟眼”的视野下，这片死寂的古战场不再是绝地，而是一座巨大的宝库。脚下每一寸土地，都埋葬着通往大道的阶梯。

　　“赵爷，苍云城……”秦牧低声自语，目光穿透迷雾，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，“等我。”

　　他弯下腰，从食尸犬的尸体旁捡起一块沾血的骨片，那是刚才战斗中从地下翻出来的。骨片上刻着半个残缺的古字，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。

　　秦牧将骨片收好，身形一闪，消失在废墟深处。

　　这一夜，少年死，修士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