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城，贫民窟。

　　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，仿佛一块被反复洗涤至褪色的抹布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味道，这里是苍云城的背面，是被繁华遗弃的“尘墟”。

　　秦牧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。碎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他的掌心，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，瞬间被干燥的土壤吞噬。

　　“还是不行吗……”秦牧低声呢喃，声音沙哑。

　　他今年十六岁，身形消瘦，但肌肉线条却异常紧实，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。在这个世界，十六岁还未踏入“感知境”，意味着已经被判了死刑——终身只能做个在废墟里刨食的凡人。

　　三天前，他在城外的古战场边缘捡到了这块黑色碎片。当时，碎片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金色纹路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。他本能地觉得，这东西能改变他“绝灵脉”的废体命运。

　　然而，整整三天，无论他如何尝试用意志去沟通，碎片都毫无反应，就像一块普通的废铁。

　　“秦牧！别在那发愣了，黑市的人来了！”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。

　　秦牧猛地回过神，将碎片塞进怀里，从石柱上一跃而下。喊话的是老瞎子，贫民窟里唯一肯收留他的老人。

　　贫民窟的入口此时已经被一群身穿黑甲的壮汉堵住。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，腰间挂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，刀身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晕——那是“燃血境”强者才有的气血外放征兆。

　　“老东西，这个月的‘庇护费’该交了。”横肉男一脚踹翻了老瞎子摆在路边的破烂摊位，几只缺口的瓷碗摔得粉碎。

　　老瞎子跌坐在地上，浑浊的眼球颤动着，颤声道：“赵爷，再宽限几天……最近废墟里能捡到的东西越来越少，秦牧那孩子也病了……”

　　“病了？”赵爷冷笑一声，目光越过老瞎子，精准地锁定了刚跑过来的秦牧。他鼻翼耸动，似乎在嗅着什么，“病了还能跑得这么快？我看是皮痒了。”

　　秦牧停下脚步，挡在老瞎子身前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赵爷，规矩是每人每月三枚下品灵晶。老瞎子这个月的份额，我替他交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黯淡无光的灵晶，那是他冒着生命危险，在废墟边缘从一具枯骨手里抠出来的。

　　赵爷瞥了一眼那三枚灵晶，却没有伸手去接，反而上前一步，一只大手直接按在了秦牧的肩膀上。

　　一股灼热的气劲瞬间透过衣衫，钻入秦牧的体内。秦牧闷哼一声，感觉肩膀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剧痛，但他硬是咬着牙，一声没吭，双腿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地上。

　　“有点意思，绝灵脉的废物，骨头倒是挺硬。”赵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手掌猛地发力，想要将秦牧按跪在地。

　　就在赵爷的气劲侵入秦牧体内的瞬间，秦牧怀中那块沉寂了三天的黑色碎片，突然滚烫如岩浆！

　　轰！

　　秦牧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的视野瞬间变得漆黑，紧接着，无数繁杂、晦涩、古老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。

　　他“看”到了。

　　不是用眼睛，而是用一种无法言喻的感知。他看到了赵爷体内那团躁动的红色气血，看到了气血运行的轨迹，更看到了那轨迹中几处细微的、不稳定的节点。

　　那是破绽。

　　“跪下！”赵爷加大了力道。

　　秦牧的膝盖弯曲了半分，却又猛地挺直。他的瞳孔深处，一抹幽暗的紫光一闪而逝。

　　在赵爷惊愕的目光中，秦牧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探出，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戳在了赵爷腋下三寸的位置。

　　那里，是燃血境气血运行的一个微小关卡。

　　“啊——！”

　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贫民窟。

　　赵爷那壮硕的身躯竟然像触电般弹开，捂着腋下踉跄后退，整条右臂瞬间麻痹，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：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！”

　　秦牧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，脑海中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。但他知道，此刻绝不能倒下。

　　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比手中的黑色碎片还要冰冷：“赵爷，灵晶给你。如果还要动手，下一次，断的就不是你的手臂，而是你的喉咙。”

　　赵爷捂着手臂，感受着体内紊乱的气血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他死死盯着秦牧，最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：“好！好得很！秦牧，你给我等着！”

　　说完，他带着手下狼狈离去。

　　贫民窟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　　老瞎子摸索着爬过来，抓住秦牧的手，焦急道：“小牧，你……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？那是燃血境的修士啊！”

　　秦牧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，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，那块黑色碎片不知何时已经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，消失不见。

　　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世界，从这一刻起，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