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为你揭开你的青春(1)
路明非和陈雯雯走在沿河的小路上,稀疏的阳光穿过叶片,在鹅卵石上映出一块块光斑,两人似乎都在低头数着。
这条路不长,大概只需要走五分钟,但这五分钟在路明非的感觉里,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。
他脑子里乱哄哄的,零的警告让他很心烦。
他现在很想找个人说说话,发泄一下这种莫名的烦躁,但身边的人是陈雯雯。舔狗是不配对女神发泄情绪的,他们只配接受女神的情绪。
于是他只能沉默。
在这个沉默的间隙里,路明非那颗总是装着各种烂俗剧本的大脑又开始运转了。
路明非心里有一个盼望,两人走着走着,陈雯雯突然向前快一小步,轻盈地转过身,脸颊飞起薄薄的红晕。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。然后,血液涌上脸颊,世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,结尾也就很老套,无非就会听到那三个字。
如果是那样,路明非觉得就算让他现在去拯救世界,哪怕面对的是一百只哥斯拉,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冲上去。
但很抱歉,现实不是日漫。
它可以世界上最简单的三个字,无论何时,只要你想,就可以对着你爱的人说,它也可以是世界上最难的三个字,即使你陪她翻山越岭走过万里,也不一定能得到这一句。
甚至可能连谢谢都换不来,只能换来一张好人卡。
路的尽头是一座凉亭。
零正坐在亭子的栏杆上,双腿悬空晃荡着,远远地看着这边。
而在离她不远的冰淇淋车旁,那个叫诺诺正靠在遮阳伞下,手里把玩着一副墨镜,微微的笑着。
两个女孩,一个冷冽如冰川,一个明艳如烈火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她们有了动作。
零跳下栏杆,落地无声,她快步向着路明非走来,步态轻盈得像是一只猫。
诺诺本来也想迈步,但她察觉到了零的动向,她眯起眼睛,打量了一下那个穿着白裙子的俄罗斯女孩,然后改变了方向,径直朝着零迎了上去。
四个人的路线在河边的空地上交汇,形成了一个奇怪的“Y”字型。
就像是命运的三岔路口。
零停下脚步,因为诺诺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“哟,这不是那个跟在路明非屁股后面的小美女吗?”诺诺摘下墨镜,似笑非笑地看着零,“你也是学院新录取的吧?叫零?”
零微微皱眉,想要绕开,但诺诺往旁边横跨一步,再次挡住了她。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诺诺抱着双臂,语气里带着点挑衅,“要是看上那个衰仔了,就把他拐走呗。不过姐姐好心提醒你一句,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哦,人家正忙着当备胎呢。”
“与你何干?陈墨瞳。”零淡漠的开口,不给陈墨瞳留一点情面。
诺诺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灿烂了:
“看来你调查过我啊?连我名字都知道,不过既然是学妹,那还是叫我诺诺吧。”
她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说:
“有些事不能强求,要有天时地利人和,现在的路明非,就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傻子,你把他叫醒了,他只会怪你扰了他的美梦。”
这时,路明非和陈雯雯已经渐渐走远,朝着冰淇淋车的方向去了。
零盯着诺诺,像是一位年轻的女皇正在审视另一个国家的使者,既有敌意,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。
诺诺也并不回避,反而饶有兴致地回视着,她觉得这个一身女王气的萝莉挺有意思的。在卡塞尔学院,每个人都是疯子,但这种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疯子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巫女从不畏惧任何一位统治者。”诺诺在心里吹了个口哨。
“哦。”
零突然收回了目光,那种逼人的气场瞬间消退,她转身就走,干脆利落。
但这并不是败者的落荒而逃,反而更像是一种不屑与凡人争执的傲慢。
“这俄妹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诺诺看着零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,随即她转过身,大步向着路明非追去。
“路明非!你上次欠我的冰淇淋呢?别想赖账啊!”
……
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,路明非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竟然是诺诺。
“诺诺?”
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,这世界也太小了吧?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两个奇怪的女人?
“这是你的朋友吗?”陈雯雯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明媚张扬的红发女孩。
“啊……那个……”路明非刚想解释这是我即将入学的大学师姐。
诺诺却抢先一步,笑嘻嘻地凑过来:“是啊,我是他小学同学,多年未见,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,真是缘分啊!”
“对,对。”路明非应和着。
“哎,路明非,这是你女朋友吗?长得挺文静啊。”
说着,她自来熟地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肩膀,动作亲昵得像是哥们儿
路明非感觉半边身子都僵硬了,这师姐是来砸场子的吧?
“不是的。”陈雯雯快速回答,生怕别人误会,“我们只是同学。”
“哦?那你在网上给我经常说的白月光是哪位啊?”
“我觉得还是先请你吃冰淇淋吧。”他赶紧打断诺诺的话,拉着她往冰淇淋车走,后脑勺像是有几根黑线。
几分钟后,诺诺手里拿着两个甜筒,心满意足地舔了一口。
“看你这怂样。”她瞥了一眼路明非,“整天唠叨自己衰,我看你混得也不错嘛,有美女陪着逛公园,还有豪车接送。”
路明非苦着脸:“师姐,您就别拿我开涮了,之前那个俄妹找我……你也看见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诺诺咬了一口脆皮,“那个叫零的小姑娘,对你好像挺上心的,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桃花运?”
路明非心说都诈骗我两个冰淇淋了还乱说。
“没有,她只是顺路,到时候入学欠她一个人情。”
诺诺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突然觉得有点无趣。
“行吧,看你也不想见我这个老同学,我就不当电灯泡了。”她摆了摆手,“我先走啦。”
说完,她像小兔子一样,一蹦一跳地向远处走去。
路明非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大石头,堵得慌。
“你同学好像很活泼。”陈雯雯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路明非低头看着脚尖,“她……之前就是这样。”
之前啊……
……
高空中悬挂的月注视着路明非,满天繁星为它映衬,路明非从不认为自己会是月亮,但会是其中一颗星星,或许渴望耀眼夺目,又故作深沉。
远处CBD区依然灯火通明,但不是为了某人而照亮,路明非时常拿着map3在天台上听歌,情到深处就忘乎所以。
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响起,是诺诺打过来的。
“喂,有事吗?”路明非刚从伤感中走出来,语气多少沾点悲哀。
“怎么,没事师姐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,还是说你满脑子都是你白月光?”
“不,不是……”路明非心说我还没决定上不上啊,您怎么就一直以师姐自称。
“在想怎么和她表白吧,实话给你说,我觉得那个俄妹说的是对的,以我从幼儿园开始的情场经历,陈雯雯肯定不喜欢你。”诺诺自顾自地说着。
俄妹?路明非想到了零,应该就是她,一副清冷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里,但诺诺怎么知道的?
“她真的不喜欢我吗?”路明非的声音更低,刚踏出伤感之门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。
“目前看来是这样的,不过你要是不想留遗憾,尽管去表白,但先说好了,你要是表白失败,必须来学院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怕了?身为男人,就这点勇气啊,我不给你多说了,就记住三要素,花,音乐,大声的表白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就好,那……”电话突然嘈杂起来:“卧槽,你说什么?车轴断了?”
“师姐怎么了?”
“我这边出了点事,先挂了”
路明非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,诺诺说的这些,零居然更提前地说了,甚至断定自己会失败。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。
一条短信弹出:敢赌吗?如果你表白成功了,我就帮你解决学院的人,你就去过你自己的生活,但失败了,你就跟我走,想好了就回复。
在这条短信的上方,正是路明非昨天在车上收到的短信,虽然不知道谁发的短信,但这种中二的赌局又很适合现在的情况。
路明非站起来,遥望着远方的CBD区,就像是毅然屠龙的勇者,在出征前总要为了形象眺望前路。
“我也想亮眼一次啊……”
起风了,薄云将月笼罩,但路明非眼中的月色不减。
……
路明非焦躁地拍打副驾驶座椅,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:“师傅,能再快点吗?真要来不及了!”
司机把烟头按灭在塞满烟蒂的易拉罐里,抬手指向窗外绵延至天际的车流。
“小伙子你瞅瞅,这都堵成停车场了,我就是开坦克也过不去啊!”
“不用找了,我有急事。”
他摸遍所有口袋掏出一张二十元纸币拍在操控台上,拽开车门时安全带警报发出刺耳鸣叫。
人行道上的梧桐树影被踩得支离破碎,路明非攥着那束被紧紧包裹着的蒲公英,仿佛护着自己最后一点未熄灭的勇气。
这个衰小孩不想再输,他已经输了好久。
“我也偶尔是会发疯的啊,哪怕就让我赌赢一次,就一次。”路明非在心中狂吼。
十公里的路程,想要准时到没有可能,但少年就是这样,抱着莫名的热血去追逐泡影。
路明非不知道,他奔向的人不在意他,在意他的人却在奔向他。
背后传来司机骂骂咧咧的喊叫:“小兔崽子车费还差五毛!手机!你手机落......”
见路明非没回头,就进车里等待堵车结束。
零从巷口阴影里缓步走到车窗前,微微低头轻敲车窗。
司机摇下车窗正准备吐槽,却在后视镜撞见女孩冰川般的蓝瞳,到嘴边的话突然哽在喉头。
“你好,我是刚才那个人的朋友,他在路上碰见我,让我帮他把手机带回去。”零淡漠地开口。
司机见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不像是撒谎的,就把手机给了她。
零紧接着坐上出租车:“目的地不用改。”
“小姑娘中文说得真溜,来留学还是旅游?”
他试图用闲聊缓解诡异气氛,却发现后视镜里女孩正用湿巾反复擦拭手机边缘,就像是作案前要抹去的指纹。
“来找人。”
司机察觉到一丝不对,刚刚那个小伙拿着花应该是要去约会,再结合着零淡漠的语气,怕不是去捉奸?
“男人嘛,有时鬼迷心窍很正常,这就得看另一方能不能拿捏得住了。”司机试图劝解零,看来也是同道中人。
“是吗?谢谢提醒。”零轻松地打开路明非的手机,在上面保存了两段录音。
前方的路突然疏通,司机赶忙加快马力。
他咽下一口唾沫,多年的妻管严,让他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快点,就会被这个冷若冰霜的姑娘抽出刀干掉。
“其实管管也挺好……”
……
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,一辆线条流畅的保时捷如同困兽,徒劳地发出低吼。
“诺玛,给我把这一段路道都变成绿灯!”她对着手机低吼,回应她的只有电流杂音。
诺诺给学院的人发了一条短信,让他们帮忙看车,随后向前方的洪流看去,深吸一口气。
“天哪!我就应该开辆坦克过来!”诺诺大喊着弃车而下,拎着高跟鞋,赤脚踩过滚烫的沥青路面。
昨夜被砍断车轴的法拉利被邵文峰的秘书拉走了,罪魁祸首甚至在车盖上放了一大笔现金作为补偿。
诺诺无奈向学院求助,去四处租借,没想到一个城里都租不到一辆豪车,最后还是从外地连夜开过来一辆执行部专员的保时捷。
但谁又能想到,这一大早,以电影院为中心,方圆二十里都在堵车。
学院一行人当然不是傻子,知道有人在背地里阻碍,但无奈这车不是学院的资源,有可能纯属邵文峰个人恩怨,也就是屁大点事,无法调动诺玛的高级权限,只能简单的调一下监控,查查记录,很明显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于侧写神人诺诺的身上,但她站在车旁几小时也没有卵用,作案人似乎都没有来到这里……
在场的人都排除了使用言灵的可能,先不说她能不能在一群混血种眼皮底下作案,况且有这么大能耐闲的没事来砍车干什么?
诺诺感觉脑子一团浆糊,她试着打电话给路明非,可却显示电话已关机。
为了一个死舔狗多跑十公里,她感觉自己疯了
“路明非你何德何能啊!”
可以看出,两人的大脑似乎都进水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