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冤家路窄,不外如是。
这卓云怎会在此,莫非最后一颗龙珠就在他身上。
徐慕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的许灵芸,要真斗起来,这位会不会果断站在自家师兄那边?
他还有些疑惑:卓云怎知道自己已到强弩之末?难道许灵芸真通风报信了?
于是不动声色侧拉一步,摆出防备的姿态。
可等了约莫五息,也不见那张扬身影。
徐慕正不解,却听得熟悉的骄纵女声:“卓云,你真当我合欢宗的女修软弱可欺了?”
竟是妃云瑶!
徐慕心下一热,妃师姐也在此处。
所以最后一颗龙珠,若非在卓云身上,便在师姐这边。
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眼下只要与师姐们会合,斩杀卓云,就能集齐龙珠,召唤神龙……哦不……老乡了。
但在此之前,还得先处理一个麻烦。
徐慕转向许灵芸,一边观察对方表情一边问:“许师姐,你家师兄和我家师姐似乎斗起来了,你站哪边?”
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多此一问了,自家师兄与非亲非故的路人,傻子都知道许灵芸会作何选择。
他甚至已经做好先制住许灵芸,再去支援师姐们的打算。
可许灵芸却直视他的双目,缓慢摇头,声线清冷又笃定道:“我已说过,你若能单打独斗胜过卓师兄,我自然认输,何来站队?”
徐慕闻言微怔。
他首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冰山仙子,眼神清澈坦荡,面上也无半分异色,显是肺腑之语。
他心中一动,暗叹一声:这姑娘,能处!
于是收起防备的姿态,对着许灵芸拱手一笑:“许师姐高义,徐某佩服,待此间事了,我定第一时间与你引见妃师姐。”
许灵芸闻言,只轻轻点头,可微微发红的耳尖,却在诉说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而另一边,大荒边的乱石滩上。
望着眼前衣衫落拓、满面风尘的卓云,妃云瑶已是有心无力。
她们三人方才在同晓月阁三名女修互扯头发的战局中惨胜,此时气空力尽,便如卓云所说,已到强弩之末,如何能是他这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对手。
虽说对方现在看着也挺狼狈的,道袍上破了几个洞,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头发也乱糟糟的,完全没有前两次碰面时的意气风发。
但他的气息依旧平稳深沉,显然内里毫无损伤,只是表面狼狈。
而反观自己这边,温月奴急喘不止,气衰力竭;叶心鱼以骨剑支地,才勉强站稳;而她妃云瑶本人,丹田内也是空荡荡一片……
莫非,真不能与徐慕汇合,便要先离开这天碑原了吗?
如果他已在外面,瞧见自己落败,是否从此不再信任他那无所不能的强大师姐?
妃云瑶似乎已能瞧见徐慕那副嫌弃眼神,听见那刺耳的声音“师姐你果然不行,我要去找别的厉害师姐了”。
一股莫名的怒气油然而生,不!绝不能就此束手待毙!
她强撑着榨出最后一丝气力,想同卓云鱼死网破。
叶心鱼却先她一步,已勉力举起手中的骨剑,遥对银袍。
“还要垂死挣扎么?有趣。”卓云见状,傲然一笑。
他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刻,三名别宗天骄束手待毙,看自己无压力的人前显圣,岂非是修行内圣外王无上霸道真功的最佳场合?
更舒畅的是,眼下这三人还是上回引发他功法反噬的帮凶,如今能将她们一锅端了,念头多少通达。
而这几天不断遭逢小灾厄而积攒的郁气,也在此刻一扫而空。
他甚至觉得,那些倒霉事,不过是在铺垫当下的意气风发。
一切都很值得。
唯一可惜的,就是上次那罪魁祸首的男修不见了踪影。
不过也好,若非如此,以他现在的状况,恐怕又要再费些周折。
风卷碧水,浪拍嶙石。
卓云正准备再放几句狂言,多养些王霸之气,然后一举拿下眼前三人。
忽地,天边荡开一道清冽光痕,似神剑出鞘,横削而来。
这清光来得极快,转瞬便至近前,卓云正凝神相应,又有陌生而熟悉的男声入耳:“我有昆吾剑,求趋夫子庭。”
一字一顿,如斧钺交鸣,轻易便盖过了风涛之声。
“装神弄鬼!”卓云冷哼一声,信手挥出一片紫气,击散清光。
光屑纷飞中,一袭青衫踏空而立。
徐慕背负左手,右指作剑,随性一划,指尖顿生银白剑意。
他的衣袂被海风猎猎吹起,以神通改色的银白发丝散乱地贴在额前,平添几分沉敛深邃。
他静静望着卓云,眸中光华照人,如同藏着整片星空。
“白虹时切玉,紫气夜干星。”
第二句诗落下,徐慕指尖的剑意骤然暴涨,银白光芒从他指尖喷涌而出,化作一道三尺长的气剑。
乱石滩上,卓云目中惊异难掩,眼前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合欢宗男修又是谁?
可短短数日,他的修为怎又精进许多?
还有这诗号,怎又改做了这般剑修气象?
徐慕却不给他思索的时间,又缓缓吟哦道:“锷上芙蓉动,匣中霜雪明。”
第三句诗落下的瞬间,徐慕指间的银白气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。
如古琴骤起,教乱石滩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卓云瞳孔微缩,他辅修剑道,自然听得出这声剑鸣的分量,这是剑意凝实到极致、即将脱鞘而出的前兆。
不及细思,徐慕已踏出一步,这一踏极轻,仿佛只是踩过一片落叶,可身形却在踏出的瞬间骤然消失。
卓云心头警铃大作,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一侧身,一道银白剑光便擦着他的耳廓掠过,削断几缕飞扬的发丝。
那剑光去势未绝,径直贯入他身后的巨石之中,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切面。
“你!”卓云刚要开口,徐慕的第二剑已至。
这一剑不再是刺,而是削,银白气剑自右下斜斜撩起,剑锋划过,在空中留下一道弯月般的残光。
卓云仓促间凝出一道紫气屏障,可那屏障在剑光面前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切开。
他不得不后退一步,再退一步……
卓云一连退了七八步,徐慕便也前追了七八步。
他的脚步依旧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韵律之上,每一剑也都精准地嵌在这韵律的节点上。
第四句诗,终于在他唇边绽开:“倚天持报国,画地取雄名。”

